第三百零八章 上瘾了？

苏子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皇帝怕是角色扮演上了瘾，等回了京，她定要将此事透露给堂妹苏静仪。

    那位自入宫便一心汲汲于争宠的堂妹，想必十分乐意陪陛下玩这等情趣游戏。

    她心中恶趣味地想着，面上却不得不维持温和笑意：“夫君喜欢便好。”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妆台，当看见楚宸最后取出的一样东西时，眸光骤然凝住。

    那是三月街，白族男女的定情信物。当时在昆明，还是她替楚宸选得款式，楚宸说是要带回宫送给宠妃的。

    怎么……这时候拿了出来？

    “陛下，这不是准备给娘娘……”苏子衿有些犹豫地开口，声音轻若蚊蚋。

    楚宸却直接打断了她：“无妨。给夫人也是一样的。”

    一样？

    苏子衿心头一紧。

    这个一样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皇帝真有龙阳之癖？在她尚未扮作女装之前，便已对她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还是说，帝王的情意本就如此易变，朝秦暮楚？

    她抬眼，透过朦胧的铜镜悄悄打量楚宸。镜中影像不甚清晰，只能隐约看见他俊朗的轮廓和专注的侧脸。他正拿起青黛，用指尖细细研磨，动作轻柔而慎重，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闭眼。”楚宸的声音忽然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朕要开始画了。”

    苏子衿浑身一颤，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一种陌生的，隐秘的情愫从心底最深处悄然弥漫，带着甜丝丝的悸动与危险的诱惑。她慌忙死死闭上眼睛。

    苏子衿啊苏子衿！切莫乱想！他是皇帝，是坐拥三宫六院的封建帝王！你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岂能容忍与人共侍一夫？

    何况，后妃不得干政。一旦踏入后宫，她便再也不能立于朝堂，再也无法实现那些宏图伟愿。

    对！苏子衿你的理想是让大乾朝成为航海时代的霸主，让天下女子看到另一种可能，证明女子亦能凭借才华立于天地之间。

    你还有太多事要做，绝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你可以心动的存在！

    苏子衿微微咬了咬下唇，唇瓣扭曲变形，显得更是娇艳欲滴，楚宸瞧见，心底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从眉间滑到唇角，“子衿天生好颜色，比起来，朕买的口脂，反倒是落了下乘。”

    微凉的指尖带着如电流般的触感窜过，苏子衿浑身猛地一颤，倏然睁开眼睛。

    楚宸不知何时已俯身靠近，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平日里矜贵冷峻的眉眼，此刻染上了缠绵柔情。长睫低垂，眸光深邃如夜海，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苏子衿一下便看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在对方眼眸深处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眼中是她怔忡的娇颜，她眼中是他专注的深情。呼吸不知不觉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楚宸望着苏子衿的脸庞，肌肤莹白如玉，因羞赧染上淡淡绯红，美目如画，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朦胧水光，迷茫而诱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双樱唇上，唇色天然嫣红，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邀请。

    心底那头压抑许久的野兽终于冲破牢笼。所有理智，顾忌，君臣之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的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双唇。

    楚宸喉结滚动，缓缓地，不可抗拒地低下头去。

    他的影子笼罩住她，温热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苏子衿能看见他越来越近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灼热，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烈的男性气息。她的心脏疯狂擂鼓，脑中一片空白，竟忘了躲避，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俊脸在眼前逐渐放大。

    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如冰针般刺入苏子衿混沌的脑海。她猛地回过神，仓促偏过头去。

    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脸颊，落在耳际。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楚宸身子骤然僵住，苏子衿的退缩，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脸上掠过一丝狼狈与懊恼。

    “苏爱卿先自己上妆，”楚宸的声音沙哑紧绷，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她，“朕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他几乎是仓皇转身，推门而出，等离开了苏子衿的视线，楚宸便如同脱力一般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廊檐外湛蓝的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晨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燥热，心绪依旧杂乱如麻。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师从当世大儒，学的是帝王心术，自持克己。

    登基后，更是时刻谨言慎行，警惕慎独，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

    可方才，他竟然恍惚如同醉酒，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世间万物皆褪色，唯剩苏子衿一人。那种想要完全占有她的冲动，如野火燎原，完全不受控制。

    即便此刻冷静下来，回想那一幕，仍是心跳如雷，心底乱成一团。脑海中不停有声音在叫嚣：你是皇帝，这天下万物皆属于你！管他什么君臣伦理，只要你想要，谁又敢反对？就算他是男子又如何？帝王之爱，超脱世俗！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冰冷警告，苏子衿十年寒窗，状元及第，是正正经经科举入仕。他虽清正刚直，在朝中树敌良多，却也赢得无数清流士子敬重。他首先是士，是国之重臣。

    若他委身于他，届时，无论给他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权柄，他也将永远被士林唾弃，被史书诟病，一生活在羞辱之中。

    明珠蒙尘，美玉碎地。他不忍，也不愿。

    可是……

楚宸闭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拥他入怀。

厢房内，苏子衿仍呆坐镜前。镜中人双颊绯红未褪，眼中水光潋滟，唇上还残留着他气息拂过的酥麻。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触方才被他嘴唇擦过的耳际，那里滚烫如火。

她怔怔望着镜中的女子，青衣墨发，眼波含情。

    方才似乎对他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不！他们很快就能够回到京都了，回到京都之后，这一路上所有的暧昧不明，都将随着这身女装永远封存。

    她还是那个清正严明的苏大人，他还是那个高坐龙堂的君王。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许久，她缓缓抬手，摘下三月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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