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仙庭之光
轰！
密室的门，不是被推开的，是直接炸开的。
木屑与石块四散飞溅，两道身影裹挟着万年不曾有过的失态，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前头的是无尘，那张干瘦的老脸此刻再无半点古井无波，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周玄掌心那枚完整无缺、流光溢彩的令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那道凝实了数倍的龙袍虚影。
这位活了数万载、视万物为棋子的仙盟盟主，此刻身形剧烈晃动，像是随时会溃散的风中残烛。
他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第一次失去了焦点，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这……这……”
盟主伸出手，指尖颤抖，隔着数尺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根本不敢碰触那道光。
那光芒，那气息……
是仙庭！
是活的，是完整的，是比紫金仙脉鼎盛时期还要纯粹、还要浩瀚的仙庭本源！
这怎么可能？！
一枚死了几万年的废令，一枚连最古老的长生境都断言无解的破石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活了过来？！
而且，这气息，比记忆中那枚完好的令牌，还要强盛三分！
院子里，林清竹被这阵仗惊得连连后退，她看不懂那令牌的玄妙，但她看得懂人。
无论是那个深不可测的老仆，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盟主，此刻的表情，都像是凡人亲眼见到了神明降世。
一种混杂着恐惧、狂喜、与极致不信的癫狂。
密室中，周玄缓缓收回了掌心的太一神力。
那枚新生的太一令光芒内敛，静静悬浮在他面前，暗金色的纹路在表面缓缓流淌，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他抬起头，迎上两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神色平静。
“一炷香，到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盟主和无尘的心头。
盟主那道虚影猛地一颤，像是从万载大梦中被强行拽醒。
他死死盯着周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过。
但上一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个能修复仙庭遗物的存在，一个能做到连长生老祖都做不到的事情的年轻人……他的来历，绝不可能是区区北地废土那么简单！
周玄心里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从太一令修复成功的那一刻起，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已经不再是无漏结晶，也不是什么愿力网络。
而是他与太一仙庭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晚辈周玄，来自北地。”
他微微躬身，姿态依旧谦卑，话语却滴水不漏。
“至于这枚令牌……只能说是晚辈机缘巧合，恰好懂得一些修复古物的偏门法子罢了。”
机缘巧合？
偏门法子？
盟主听到这八个字，气得几欲吐血。
这是偏门法子能解释的吗？！
这要是偏门，那中州七十二仙脉几万年传承下来的道法，岂不都成了笑话！
他想发怒，想逼问，想用尽一切手段撬开周玄的嘴。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无力的颤抖。
他不敢。
面对一个能掌握仙庭本源的存在，他那点长生境的威压，显得如此可笑。
周玄没有再解释。
他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成了。
真的成了。
太一仙庭、七十二仙脉、归墟之眼、太一令……还有他自己修炼的《太一诀》。
这些散落各处的珠子，在这一刻，终于被他亲手串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源头，就在那遥远的上界。
他力量的根源，他功法的残缺，所有谜题的答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太一仙庭！
就在盟主心神激荡，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
噗通一声。
一个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密室中紧绷的气氛。
周玄和盟主同时侧目。
只见那个从出现起就如同一尊石雕、气息深沉如渊的老仆无尘，此刻竟直挺挺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已是泪水纵横。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压抑了几万年、一朝决堤的嚎啕。
“仙庭……仙庭之光……重现了……”
无尘伸出枯槁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那枚令牌，却又在半途停住，像是信徒在朝拜最神圣的圣物。
“老奴……老奴终于等到了……”
盟主眉头紧锁：“无尘，你这是做什么！”
无尘没有理会盟主，他只是跪在那里，对着那枚令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盟主……您不知道……”
老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龙袍虚影，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与解脱。
“老奴的先祖，本是太一仙庭最后一批……守令之人。”
“仙庭失联，天路断绝，先祖奉命留在下界，守着这枚渐渐死去的令牌，一代……又一代……”
“守着一块废石，守了几万年，守到血脉凋零，守到只剩下老奴这一脉单传……”
“先祖遗训，令在，仙庭就在。令熄，传承便绝。”
“老奴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它重燃之日了，只能抱着这块废石，愧对列祖列宗，一同化为尘土……”
他泣不成声，说到最后，竟伏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一个化神巅峰，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此刻所有的修为、所有的城府，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激动与悲怆。
这一幕，让盟主也沉默了。
他知道无尘来历神秘，却不知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周玄看着伏地痛哭的老仆，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修复的，不仅仅是一枚令牌。
更是一个凋零了万载的传承，一段被尘封的忠诚。
也就在此时，那枚重获新生的太一令，其散发出的浩瀚气息，早已穿透了紫金仙脉的层层禁制，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中州这片大地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
太华仙脉，深处。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宫殿内，闭目静坐的太华老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致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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