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决定留在岗位

沈翊星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出租车，冰冷的寒风略过她脸上，瞬间扫去额角的汗珠，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甚至顾不上关车门，就朝着医院急诊楼狂奔而去。

“焦主任的妻子……在哪？”她冲到护士台前，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

护士被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急切的语气弄得一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职业化地问道：“麻烦您说一下患者的具体姓名？”

“姓名……”沈翊星猛地卡住，慕浩辰从未提过焦达海妻子的名字。她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慌乱地比划着：“就是……一个白血病病人，女的，人很瘦小，她丈夫是长光卫星的，叫焦达海！”

护士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情况有印象：“哦，是焦先生的爱人啊！她……她正在抢救室，二楼最西头那间。”

“谢谢！”沈翊星来不及多问，道了声谢便转身冲向楼梯口。

二楼抢救室外，红灯刺眼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焦急地在走廊里踱步，双手紧紧攥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看到沈翊星气喘吁吁地跑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浓浓的急切：“请问是刘霞女士的家属吗？”

沈翊星喘着粗气，确认道：“她丈夫是焦达海，对吗？”

“对！”小护士连连点头，随即又疑惑地打量着他，问道：“您是……？”

“我是焦达海的同事。”沈翊星急忙解释：“他在外地出差，暂时赶不过来，让我先过来看看情况。”

“同事？”小护士面露难色，看了看手中的文件，犹豫道：“可是现在有份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您……您签字能行吗？”

沈翊星的心沉了一下，正要开口，抢救室的门“唰”地被拉开，另一个面色凝重的护士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一把从小护士手里抢过那份文件，语气带着紧张和急切：“别等了，患者醒了，她说她自己可以签字。”说完，便转身再次进入了抢救室，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沈翊星一把拉住正要进去的小护士，声音带着恳求：“护士，麻烦您告诉我，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小护士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情况不太好。她持续高烧40度，已经一整天了都没退下来。就在半小时前，突然浑身抽搐，失去了意识，我们才紧急送进抢救室的。”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忍：“刚刚初步检查，发现她肺部有严重感染，而且肾脏功能也出现了衰退迹象。我们准备一会儿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看看病情发展……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患者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沈翊星的心上。她脸色煞白，情不自禁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护士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抢救室。

走廊里只剩下沈翊星一个人，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慕浩辰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便迫不及待地将医院里的情况用最快的语速说了一遍。

此时，焦达海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的说道：“浩辰啊，这件事……先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团队里的人，不能影响了发射任务。就麻烦你女朋友，帮忙多照看一下。”

慕浩辰眉头一紧，问道：“焦主任，您不打算回去？阿姨，她……”

焦达海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我不能这时候离开。还有四天，就四天了，卫星就要发射了，这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也是国家的大事。我相信她，她那么坚强，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他的声音很坚定，但慕浩辰知道他心中隐藏的巨大痛苦和挣扎。

“焦主任……”慕浩辰还想说什么，却被焦达海打断了。

“这是我的命令！”焦达海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不容置疑，随即又缓和了一些：“浩辰，我知道你担心，但这里更需要我。”

慕浩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焦主任。您放心，我会让翊星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姨的。”

焦达海点头：“谢谢。”

俩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寂静的夜里，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们都在默默等着医院那边的消息，一分一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医院里，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沈翊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冲到门口。当焦达海的妻子被护士们从抢救室里推出来时，她急忙跑过去，声音颤抖着：“医生，她怎么样了？情况稳定了吗？”

主治医生一脸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他摘下口罩，对着沈翊星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体内多器官衰竭严重，各种并发症都出来了，我们尝试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但……回天乏术。家属……准备后事吧，时间不多了，也就这几天了。”

“准备后事……”沈翊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鼻子瞬间泛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谢谢您，医生。”

她随着护士将病人推回普通病房，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焦夫人，沈翊星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然后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慕浩辰的电话。

就在这时，沈翊星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她一愣，低头一看，是焦达海的妻子，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微弱：“电话……给，我……”

沈翊星立马明白过来，她急忙蹲下身，将手机屏幕对准焦夫人，然后按了免提键，把手机轻轻放在她耳边。

“翊星，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慕浩辰焦急的声音。

沈翊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浩辰，把电话给焦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焦达海压抑着焦虑和颤抖的声音：“老婆，老婆！是我，我是达海！你怎么样啊？能听到我说话吗？”

焦达海的妻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她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声音的来源，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放心……我……等你，回来……你，别……着急……”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好！好！”焦达海的声音瞬间哽咽了，他强忍着泪水，一遍遍地说道：“老婆，你一定等我，一定要等我！大年初一，发射任务一结束，我马上就回去！你一定要等我回来！老婆，卫星发射的时候，记得看电视，现场直播，我会在指挥中心看着卫星升空！”

“好……好……”焦夫人连说了两声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她的目光在彻底失去神采前，最后看了一眼沈翊星，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沈翊星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小心翼翼地拿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哽咽的焦达海说道：“焦主任，您放心，我会一直守在阿姨身边的，寸步不离。”

“好……谢谢你，翊星，谢谢你……”焦达海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无尽的痛苦，他再也说不下去，只能匆匆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映衬着这生离死别的悲伤。沈翊星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焦夫人，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她，等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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