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道坎
静室内，那道身影凭窗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宽大袍服，身形消瘦得惊人。
原本如瀑的青丝，此刻竟已变得灰白相间，松散地披在肩上。
仅仅是背影，就透出一股令人心酸的憔悴与苍老。
修罗刚刚进入静室，脚步就顿住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六师妹天机变成这般模样，她的心还是猛地一揪。
那个曾经灵气逼人、巧笑倩兮，以一手神鬼莫测的推演之术闻名师门的六师妹。
如今竟……功力尽失，形销骨立！
“六妹……”修罗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天机缓缓转过身来——当修罗看清她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何等苍白憔悴的脸！
原本光滑细腻的肌肤变得松弛，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如同孩童。
但眼底深处却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
此时的六师妹，看上去竟如同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妪！
与她记忆中那个风华正茂的师妹，判若两人！
“三师姐……你来了。”
天机开口，声音也带着一种虚弱和沙哑。
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喜悦。
她想要迎了过来，可是最终只是无力地跌坐在床榻上。
修罗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天机冰凉的手腕。
触手之处，经脉枯竭，真气荡然无存，如同干涸的河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修罗心头。
她这个素来冷硬的三师姐，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怎么会……变成这样？”修罗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天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她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令人心酸：
“为了提升师弟修为，总要付出代价的。”
“我将毕生功力传给了师弟，换回了他从京都凯旋而归，值了！”
天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失去一身修为和青春容颜，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师弟提升修为，并能大仇得报凯旋而归，才是天底下第一大事！
“你真傻，我和大师姐，在京都就能罩住师弟，你……”
修罗深吸一口气：“六妹，我来祝你一臂之力吧！”
修罗不再多言，眼中厉色一闪。
她扶天机坐好，自己则盘膝坐在她身后。
修罗的双掌毫不犹豫地抵在天机瘦削的背心。
“别说话，凝神静气！”
修罗低喝一声，体内精纯磅礴的先天罡气，如同温润的江河。
浩浩荡荡地涌入天机枯竭的经脉之中。
天机浑身一颤，想要拒绝：“师姐不可！你修为宝贵……”
“闭嘴！”修罗霸道地打断，“我的修为，我说了算！”
精纯的罡气温柔却坚定地冲刷着天机受损的经脉，滋养着她近乎枯萎的丹田。
这个过程对修罗而言，消耗极大，但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只见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从修罗体内弥漫开来，将她与天机笼罩其中。
天机那灰白的发丝，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光泽。
脸上的皱纹也仿佛浅淡了些许，气息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修罗才缓缓收功。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修罗渡去的这一层修为，虽不能令天机恢复如初。
但至少稳住了她的根基，延缓了衰老，让她有了重新修炼的可能。
天机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暖流和力量感。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种超然的豁达。
天机轻轻握住修罗的手：“谢谢三师姐。不过……”
“三师姐不必为我耗费太多心力。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顿了顿，天机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光彩。
那是一种混合着母性温柔与使命感的复杂神色：
“而且，我也并非一无所有了。”
修罗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动作和神情。
她冷声问道：“你……？”
天机抬起头，迎着修罗的目光。
坦然道：“嗯，我不辱师命，率先怀上了师弟的骨肉。”
纵然以修罗的心境，闻言也不禁一怔，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她没想到，六师妹在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后，竟然……
天机似乎知道修罗在想什么，微笑道：
“这是师父的意思，未来大劫，非比寻常，需要集众之力，尤其是……”
“需要拥有特殊血脉的后裔，才有可能渡过。”
“师父有过明示，我们几位师姐，最好都能为师弟留下子嗣，以应劫数。”
听到这话，修罗的眉头紧紧皱起，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烦躁和不爽：
“师父他老人家……真是会给我们出难题！”
修罗冷哼一声，“并非只有你收到这样的指令，我也一样！”
“可是，我……我都……我都那么主动暗示了。”
“结果师弟他，跟块木头似的，竟然还逃避我！”
“他根本不解风情！心里怕是只有他那青梅竹马的周亚梅！”
“六妹，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就是用这么惨重的代价才换回来的？”
想到林啸天对自己若即若离、甚至有些回避的态度，修罗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修罗何时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过？偏偏这家伙还油盐不进！
看着三师姐这副罕见的、带着小女儿态的气恼模样。
天机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因虚弱轻咳了两声。
她缓了口气，才悠悠道：“三师姐，你错怪师弟了。”
“师弟他不是不解风情，也不是心里只有亚梅妹妹。”
天机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目前师弟心中，有三道坎。”
“因为他迈不过去这三道坎，所以便无法真正接纳任何人。”
修罗挑眉：“三道坎？”
“嗯。”天机点头，“第一道坎，是我。”
“我和师弟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因为我给他疗伤。”
“第二次与师弟发生关系，是因为我传功于他！”
“我和师弟睡了两次，就此怀上了他的骨肉。”
“虽然我功力尽失，容颜衰老，但他心中对我有巨大的愧疚和责任感。”
“这份感情，沉重而复杂，让他无法以寻常男女之情待我。”
“所以我这第一道坎，是我一手造成的，也可以理解为是我急于求成。”
“为了完成使命，其实我应该循序而渐进，和师弟发生真正的情爱。”
“这第一道坎，我想，唯有我肚子里的骨肉，才能化解吧！”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师弟就会因为他的骨肉而和我化解这道坎。”
“师弟的第二道坎，是亚梅妹妹。”
“周亚梅与他青梅竹马，对他情深义重，更在他最艰难时给予支持。”
“十年前，师弟的养父母一家惨遭灭门，是周家悄悄善后的。”
“周亚梅以准儿媳的身份，和她的父母安葬了林家三十七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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