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爱他，那又怎样
给谢清羽施完针，又等他缓过劲儿穿好衣服，林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叫。
等待郝轻舟消息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
谢清羽靠坐在树干上，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姜稚梨依旧带着点担忧的侧脸上。
“姜姑娘，我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你与至影是如何相识的？我记得我这个弟弟，性子向来清冷，似乎并不怎么亲近女子。”
提起谢至影，姜稚梨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柔软又璀璨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这光芒刺得谢清羽瞳孔微缩，搁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
姜稚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被至亲背叛、差点葬身火海的绝望，她自然不会对外人提起。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一次，我遇到了一场很大的火，差点就没命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里曾经一片黑暗。
“是夫君偶然路过，不顾危险冲进火场，把我救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眼睛受了伤，什么都看不见，心里怕得要死。”
“是他一直陪着我，照顾我，鼓励我……从来没有嫌弃过我是个累赘。”
那些点点滴滴，如今回想起来，心里依旧暖洋洋的。
“后来我的眼睛慢慢好了，能看到他了。”
“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听着，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和妒忌，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伪装。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大火，绝望的她，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谢至影……
英雄救美，不离不弃，多么顺理成章，多么……让人嫉妒得发狂。
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吼：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救她的人不是他？！
如果是他先遇见她，如果是他将她从火海中抱出，如果陪伴她度过黑暗岁月的人是他。
那现在，能让她露出这般笑容的，会不会就是……他谢清羽？
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塞，甚至带着点兄长般的关切，问出了那个让他备受煎熬的问题：
“所以……姜姑娘，你很爱他，是吗？”
他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心里既怕听到答案，又偏要自虐般地求证。
姜稚梨抬起头，用力地点了下头。
“嗯，我爱他。很爱很爱。”
“很爱很爱……”
所有的假设，所有的“如果”，在这一刻，被她如此肯定的回答，击得粉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吗。那很好。”
姜稚梨看着他低下头，以为他是累了或者伤口又不舒服。
“二殿下，你还好吗，是不是又难受了？”
谢清羽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无妨，只是有些乏了。我歇一会儿就好。”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林间的光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爱吗？
很好。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没等太久，林子那头就传来了动静。
姜稚梨紧张地踮脚张望。
只见郝轻舟带着去探路的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辆满载的马车，正是被劫走的药车。
他们几个除了衣服上沾了点尘土和草叶，看起来毫发无伤。
姜稚梨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赶紧迎了上去。
“郝轻舟药材都拿回来了？”
郝轻舟把手里拎着的一把明显是从强盗手里抢来的破刀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一扬，那得意劲儿都快冲破天际了。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璇玑阁副阁主是白当的吗。”
“就那几十个三脚猫功夫的毛贼，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他一边指挥着护卫们把药车赶到安全地方清点，一边就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你们是没看见，我直接就从他们寨子后墙翻进去了，那帮蠢货还在那喝酒划拳。”
他比划着。
“我上去就是一个扫堂腿，放倒三个。左边来个拿斧头的，被我空手夺白刃，反手就把他自己拍晕了。”
“右边那个想放冷箭，我耳朵灵着呢，回手一镖，直接把他裤腰带钉树上了，哈哈哈！”
一个正在清点药材的护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副阁主，那个……钉裤腰带的好像是我扔的飞石……”
郝轻舟眼睛一瞪：“闭嘴，重点是我指挥若定，运筹帷幄，懂不懂？”
姜稚梨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打开药车检查里面的药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别吹破天了，赶紧看看药材有没有少或者损坏的，王老伯还等着救命。”
她仔细翻找，果然在一个标记好的箱子里找到了那株用特殊玉盒保存的“七星草”，叶片完好，灵气未失。
她长长舒了口气。
“快，把这株药连同这几味辅药，立刻快马送回去。”
“让挽月按我交代的方法先煎上，给王老伯服下。”
她迅速配好药，交给一个腿脚麻利的护卫。
那护卫接过药，翻身上马，一扬鞭，绝尘而去。
送走了救命的药，姜稚梨也没闲着。
她看到有几个跟着郝轻舟去剿匪的护卫，手臂、脸颊上有些轻微的划伤和淤青，虽然不重，但也需要处理。
她立刻拿出随身带的伤药和干净布条，招呼那几个受伤的护卫：“你们几个，过来，我给你们包扎一下。”
一个年轻护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姜姑娘，不用麻烦了，就蹭破点皮……”
“那也不行。”姜稚梨态度坚决，“小伤不注意，感染了更麻烦，过来坐下。”
她拉过一个护卫血流不止的手臂，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再用布条仔细包扎好。
姜稚梨嘴里还叮嘱着：“这两天别碰水，明天我再给你换次药。”
郝轻舟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又开始嘚瑟。
“要不是我身手好，把他们主力都解决了，这几个小子能只受这点轻伤？说不定就得缺胳膊少腿抬回来。”
姜稚梨正给另一个护卫处理额头上的淤青，闻言头也没抬，手下用力按了按。
“哎哟！”那护卫疼得龇牙咧嘴。
姜稚梨这才慢悠悠地说：“郝大侠，您这么威风，怎么刚才没见你把那个强盗头子生擒回来问问，他们为啥偏偏劫我们的药车。”
郝轻舟表情一僵，随即梗着脖子道：“那……那家伙不禁打，被我两拳揍趴下，晕死过去了，问个屁。”
姜稚梨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我信你才怪”的笑容，手下继续麻利地包扎：“是是是，您最厉害。”
“所以劳驾厉害的郝大侠，去帮忙清点一下药材总数好不好？”
“看看有没有被他们掉包或者损坏的，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郝轻舟被她这么一说，也没法再继续吹牛了，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去帮忙清点药材了。
嘴里还不忘嘀咕：“……就会支使我。”
姜稚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这家伙爱吹牛，嘴又贱，但关键时刻是真靠谱。
她继续专心给伤员包扎，动作轻柔又迅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认真忙碌的身影上。
谢清羽一直安静地靠在树下。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深沉难辨。
药材顺利找回，伤员也得到了妥善处理，山林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只是不知为何，姜稚梨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让她偶尔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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