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离别2
苏老先生的视线落在小口啃着绿豆糕的顾昭身上，孩子努力想表现得像个小主人，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不住地瞟着放在脚边的那盒乐高积木，明明心痒难耐却强自克制的模样，实在可爱。
“顾昭，点心好吃吗？”
顾昭把嘴里的一小块糕点咽下去，坐直身子：“好吃！舅姥爷，这个绿豆糕比我平时吃的甜一点，更香。您也尝尝。”
苏老先生笑了，“好孩子，不用在这儿陪我们大人说话了。去吧，去玩吧，在自己家里，不用拘束。”
顾昭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妈妈。
直到南知意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他像得了特赦令的小马驹，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下来。
也没忘了礼数，对三位客人脆生生地说：“舅姥爷，舅姥姥，表舅，那我去餐桌那边拼一会儿！你们要是需要添茶倒水，就叫我！我耳朵灵着呢！”
这番童言稚语，配上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把几个大人都逗笑了。
苏老先生笑得尤其开怀，但笑着笑着，那笑意里掺进一丝酸楚。
顾昭，是静思的外孙啊……身上流着一部分李家和苏家的血。
如果当年没有战乱离散，如果静思还在，她该是多么疼爱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外孙…这中间隔着的是无法挽回的生死离别，半个多世纪的无尽遗憾……
他的眼底不知不觉蓄满泪光，忙掏出随身的手绢，轻轻按了按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老了，不中用了，”他自嘲般地叹道，“看到孩子，就高兴，一高兴…反倒容易感伤起来。”
“爸……” 苏承业低声劝慰着。
南知意也红了眼眶，“表舅，我妈妈要是知道您这么惦记她，这么喜欢顾昭，一定…一定很高兴。”
苏老先生平复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伤感压回心底。
他看了一眼儿子。
苏承业会意，接过话头：“表妹，除了今天带过来的这点见面礼，父亲和我商量过，希望能为顾昭设立一个成长教育基金，或者，在北京为他购置一处房产，登记在他名下，作为他将来的长远保障这不算馈赠，算是我们做舅姥爷、表舅的，对孩子未来的支持。”
南知意心中一震。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涉及到大额资产和长远规划的馈赠。
她几乎没有犹豫，诚恳婉拒：
“表舅，表哥，你们的心意，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但是，基金和房产，真的太重了，我们真的不能收。顾骁和我，都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抚养、教育顾昭，为他规划未来，是我们的责任，也有能力做好。”
她看向苏老先生，“表舅，您一家能回来，能认我们这门亲。这份血脉亲情，我们会好好珍惜。至于其他的，真的请您和表哥不要再破费了。不然，我和顾骁心里，也会不安的。”
苏老先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好，好…知意，你有你的道理，我明白了。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把亏欠了的，一下子都补上……你说得对，亲情最重。那咱们就..先不提这个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来，喝茶。晚上等顾骁回来，咱们好好吃顿团圆饭。”
——
赶在晚饭前，顾骁迈进门厅。
“表舅，实在抱歉，部里临时有些事耽搁，失礼了。”
顾骁伸出双手与苏老先生握住。
苏老先生握着顾骁的手，连连摇头，笑道：“哪里的话，正事要紧！是我们来得冒昧，耽误你工作了。”
顾骁又与程慧心和苏承业一一握手寒暄。
抽了个空，他看了一眼南知意，南知意回以微笑，示意一切安排妥当。
很快晚餐摆上餐桌。
因是纯粹的家宴，没有外人，气氛比前两日的欢迎会更加轻松自在。
顾骁举止周到，亲自为苏老先生布菜斟酒。
他与苏老先生聊起国内建设的新气象，与苏承业谈起国际经贸的一些趋势，分寸感极强。
苏承业听闻顾骁提起弟弟顾彦正在南方经商，且生意做得颇有规模时，眼中流露出一丝兴趣。
他作为南洋商人，对国内新兴的市场和潜在的商业伙伴有着天然的敏锐。
顾彦既是顾骁的弟弟，这层关系值得留意。
另一边，南知意陪着程慧心和顾昭，话题则轻松家常得多。
程慧心关切地问起南知意的日常，南知意也细心地询问舅妈在新加坡的生活习惯，南北气候差异。
顾昭偶尔听到好奇的，比如“榴莲”，就会问：“榴莲真的那么臭又那么好吃吗？”
.....
晚饭后不久，侨联的工作人员驱车前来，接苏老先生一家返回宾馆。
明日上午，他们要启程前往沿海城市，继续既定的参观访问行程，之后将返回新加坡。
此次一别，山高水长，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南知意和顾骁带着顾昭，将表舅三人送至院门口。
春夜的微风带着凉意，路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苏老先生握着南知意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老人家的眼眶有些泛红：“知意啊，见到你，看到你们一家这么好，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一大块。就是…觉得时间太短，还没说够话，就要走了。”
南知意心中同样不舍，但她还是扬起笑，“表舅，您别难过。现在国家一天比一天开放，政策也越来越好，来往肯定会越来越方便的。咱们以后啊，定能常见面。”
顾昭也说：“舅姥爷，您下次来，我肯定能把那个大轮船拼好！等我拼好了，拍照片寄给您看！”
孩子天真的承诺，驱散一些离别的伤感。
苏老先生摸了摸顾昭的头，连声道：“好，好，舅姥爷等着看我们顾昭的大轮船！”
一直安静站在父亲身旁的苏承业此时上前一步。
“表妹，父亲，如今确实不同以往了，通信、往来都比过去便利太多。我们回去后，可以经常写信、通电话。另外，如今国内欢迎华侨投资、探亲，手续在逐步简化。我和父亲商量，申请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再次回来。
顾骁站在南知意身侧，沉稳点头：“表哥说得是，往来总会越来越便利。具体的，咱们日后慢慢再议。眼下，表舅、舅妈、表哥一路务必保重。到了南方，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夜色渐深，工作人员礼貌地提醒时间。
最后的道别时刻到了。
程慧心上前抱了抱南知意，轻声叮嘱：“孩子，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常联系。”
南知意也回抱了一下舅妈：“舅妈，您也是，一路平安。”
苏老先生最后深深看了南知意和顾昭一眼，才在儿子的搀扶下，转身坐进车内。
苏承业对顾骁和南知意颔首致意，也坐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路灯晕黄的光圈，融入夜色。
南知意依偎在顾骁身边，顾骁抬手揽住她的肩膀。
“回屋吧，夜里凉。” 顾骁低声说。
“嗯。”
南知意收回目光，低头对上儿子怅然若失的小脸：“舍不得舅姥爷？”
顾昭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舍不得…但是妈妈说，以后还能见！而且，舅姥爷说下次给我带更好玩的！”
孩子的世界总是容易被具体的期待点亮。
南知意和顾骁相视一笑。
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血脉已重新相连，亲情已落地生根，那么无论相隔多远，再见总会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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