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你可以代替她
苏禾的眼睛轮廓,清冷而深邃;
苏禾的鼻梁线条,挺直而秀美;
苏禾的嘴唇弧度,薄而坚定。
甚至连右耳后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痣,都被完美复刻。
蒋丽华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却是完全陌生的轮廓。
“这……这是我?”
“从现在起,这就是你。”
白氏从一旁取过一面更大的铜镜,举到蒋丽华面前:
“好好看看,记住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你不再是蒋丽华,你是苏禾的影,是她在这世间最完美的替身。”
蒋丽华死死盯着镜中那张脸,一股荒谬与恐惧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曾见过那女人许多次,也曾嫉妒过那张脸所代表的权势与尊荣,更曾诅咒过那张脸背后的女人不得好死。
可现在,这张脸成了她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蒋丽华试图挺直脊背,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你救我,不过是想利用我。
若我不从,你又能如何?杀了我?”
白氏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暗夜里绽放的曼陀罗,美丽而致命。
她缓缓俯身,凑到蒋丽华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那日在天牢,若非我出手,此刻你身上的肉早被刮了一万多块,每一块不是被野狗吃了,就是被秃鹫叼走,看到没,就是你想死也别想死的痛快!”
蒋丽华浑身一僵。
“也因为,只有我能让你活着看到明日的太阳。
离开我,那些想让你死的人,那些怕你开口的人,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蒋丽华新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更重要的是……”
白氏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缓缓抽出鞘:
“难道你不想知道,顶着这张脸,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风景吗?
想象一下,蒋丽华。
当你顶着苏禾的脸,走进那些曾对你卑躬屈膝的臣子府邸,他们会如何反应?
当你用这张脸,面对那些曾将你踩在脚下的敌人,他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当你站在皇宫之外,看着那座你曾经梦寐以求的金銮殿,想象自己正坐在那龙椅之上……
那种滋味,难道不值得你赌一把吗?”
蒋丽华的呼吸变得急促。
白氏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点燃了那些被压抑已久的野心与怨恨。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苏禾能坐上那个位置,而她蒋丽华却要沦为阶下囚?
凭什么那些男人可以翻云覆雨,而她只能成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
如果……如果她有机会,用这张脸……
“你要我做什么?”
蒋丽华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混合恐惧与野心的火焰,那是溺死之人抓住浮木的绝望,也是赌徒看到最后底牌时的狂热。
白氏缓缓直起身,烛火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如鬼魅。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布满灰尘的桌上。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刻着一个“禾”字,笔锋清瘦有力,与苏禾随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连边缘细微的磕痕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三日后,城南永福寺有一场法\会,为疫病中死去的亡灵超度。”
白氏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棋子:
“苏禾会微服前往,这是她登基后,第一次在民间公开露面。”
蒋丽华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永福寺,法\会,女帝微服……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在她脑中炸开一片惊雷。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白氏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蒋丽华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残破的裙摆:
“可是,真要代替她,谈何容易?
宫禁森严,朝臣如虎,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难?”
白氏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得令人脊背生寒:
“不难。
只要你那脑子里不再装男人、不再装情爱,你自然知道要如何做一个苏禾了。”
她走近一步,伸手抬起蒋丽华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苏禾心里只有天下,只有大义。
她眼中看不到儿女情长,看不到风花雪月,她看到的,是万里江山,是黎民百姓,是祖宗基业。”
“从你顶着这张脸踏出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真正的女帝。
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是贪恋权势富贵,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魏国祚。”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深渊中传来的蛊惑:
“到那时,单简是什么?”
蒋丽华瞳孔微缩。
“男宠罢了。”
白氏轻笑,语气轻蔑得如同谈论一件秽物:
“一个被苏禾用过的二手货,也配入你的眼?
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天下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
何必执着于一个别人碰过的东西?”
这样的蛊惑,像毒藤一样缠绕着蒋丽华的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在她心底滋生,不是对权势的向往,而是对“被认可”的向往,对“成为太阳”而非“追逐太阳”的向往。
原来,抛却情爱,抛却对某个男人的执念,世界竟如此开阔。
白氏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的动摇,继续添柴加火:
“更何况,即便有你处理不好的事情,那些大臣难道是摆设?六部尚书、内阁阁老,哪个不是历经三朝的人精?
皇帝很好做,就看你怎么做——
用他们,防他们,制衡他们。
你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只需要学会……驾驭。”
“我……真的可以?”
蒋丽华的声音带着颤抖的试探,那是野心破土而出的声音。
“可以。”
白氏斩钉截铁:
“只要你不碰单简,就一定行。
因为在这世上,最了解苏禾的人,一定是单简。
他陪伴她多年,熟知她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所以你要远离他,越远越好。绝不能让他靠近你三尺之内。
一旦被他察觉异样,你我,都得死。”
蒋丽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孩子呢?”
“孩子”二字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白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蒋丽华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想动……也动不了。”
白氏的声音变得干涩,带着某种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等你的位置坐稳了,等你有能力脱离我的掌控了,你想动他们,可以。”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毒的冰:
“但现在……不行。”
这句“不行”说得极重,带着不容商榷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连白氏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蒋丽华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看不懂这个女人——救她,又控制她;
给她希望,又设下重重禁忌;
看似在帮她夺取皇位,却又在提及某些事情时露出近\乎偏执的警惕。
“那你呢?”蒋丽华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你到底要什么?”
白氏的身影在烛光中微微一晃。
要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虚空的黑暗,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景象。
“要一家团聚。”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
“对,要一家人……在地底下团聚。”
蒋丽华浑身一僵。
“我会当一个好母亲。”
白氏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个不偏不倚的好母亲,再也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受委屈。”
烛火跳跃,在她眼中映出两点血红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扭曲的希望,有疯狂的执念,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看得清楚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那仇恨的对象是谁?
是苏禾?是已死的魏宸?是这吃人的皇宫?还是……她自己?
蒋丽华不敢问,也不敢想。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自己不是上了船,而是坠入了深渊。
而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舵手,是深渊本身。
白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蒋丽华时,眼中那些骇人的情绪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谋划。
蒋丽华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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