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我愿意留下，辅佐大人
林惟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看着时非言眼底的野心，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终于明白，自己今日说的话，不过是徒劳。
“你……你当真要如此？”林惟章的声音颤抖。
时非言淡淡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夫子，你若愿意留下，辅佐岁岁，教她明辨是非，教她如何做一个好君主，我便留你父女二人一条生路。
“你若执意要走，要去为殷长赋尽忠，我也不拦你。”
时非言的声音落下，听不出喜怒，却重重砸在林惟章的心头。
他看着厅外肃立的守卫，看着时非言眼底冷意，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不怕死，只是他死了，林未青怎么办？岁岁怎么办？
陛下昏迷不醒，朝局动荡，他若真的死在这里，便再也没人能护着那两个孩子了。
况且，他来之前，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林惟章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却缓缓低下了头，声音沉重又沙哑：“我……愿意留下，辅佐大人，护公主周全。”
林未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她知道父亲的性子，宁折不弯，如今却为了她和公主殿下，低下了那从未向人屈过的头颅。
时非言看着他低头的模样，没在脸上显露分毫情绪。
他抬手挥了挥，让守卫退下，语气依旧平淡：“林夫子是聪明人，既如此，便先在时家祖宅住下吧。府里尚有空院，会让人好生安排。”
林惟章躬身应下，又抬起头，目光恳切：“大人，我有一请求。”
“说。”时非言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想求见公主一面，”林惟章的声音急切，“公主年幼，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定是惶恐不安。我教过她几日书，也算有师生情谊，想劝劝她，让她安心。”
时非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不必了。岁岁如今情绪尚稳，夫子初来乍到，先好生歇息，熟悉环境要紧。”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林惟章的话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时非言的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林惟章只能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躬身告退，带着满心的忧虑，领着林未青，跟着仆从去了安排好的院落。
-
日子一晃，便是数日。
林惟章在时家祖宅里过得不算拘束，却也处处受限。
他想见殷岁岁，却总被各种理由拦下。
他想打听消息，却发现府里的人个个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他只能每日待在院落里，教林未青读书写字，心里却时时刻刻记挂着殷岁岁，记挂着昏迷的殷长赋。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
林惟章带着林未青在园子里散步，想驱散些心头的郁气。
转过一道月亮门，他看见前面的回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往某处走。
是时鹿载。
林惟章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日子，他见过这孩子几次，知道时非言为他和岁岁定下了那荒唐的婚约。
对于这个孩子，林惟章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他是时非言手里的一颗棋子，便也没什么好脸色。
时鹿载也看见了他，有些局促地停下脚步，小声喊了一句：“林夫子。”
林惟章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
他牵着林未青的手，打算绕开时鹿载，继续往前走。
时鹿载看着他冷漠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发酸。
他知道，府里的人大多因为家主的缘故，对他客客气气。
可林夫子不一样，林夫子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冷淡，甚至是厌恶。
他攥紧手里的布包，那里面是他偷偷给岁岁带的桂花糕，是家里的厨子做的，岁岁以前最喜欢吃的。
他本来想着，趁守卫换班的间隙，偷偷送去给岁岁，没想到会遇见林夫子。
就在时鹿载低着头，心里难过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飞快地窜了过来，停在他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是猫猫。
这些日子，猫猫跟着时鹿载在府里住下，白日里时不时就来找他，催着他去见岁岁。
今日也是如此。
林惟章看见猫猫的瞬间，瞳孔一缩，脚步再也挪不动了。
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岁岁的猫吗？
它不是应该在狩猎场吗？怎么会跑到时家祖宅来？
林惟章难以置信，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这不是公主的猫吗？它怎么会在这里？”
时鹿载听见他主动搭话，心里的难过消散了些。
他蹲下身，摸了摸猫猫的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腼腆：“……前些日子我在城门口遇见它，还有小比格和小兔子，它们迷路了，我就把它们带回府里了。它们是岁岁的好朋友，岁岁看见它们，一定会开心的。”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偷偷带它们去见过岁岁一次，岁岁看见它们，哭得可伤心了，又笑得可开心了。”
林惟章的心沉了下去，又提了起来。
原来这三只小家伙竟是自己找过来的，原来岁岁这些日子，竟是靠着这些小动物慰藉思念之苦。
他看着时鹿载眼底的纯真，心里的冷漠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
他沉默片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猫猫，见它精神尚可，才缓缓开口。
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委婉的试探：“时小公子倒是心善。只是……时大人将公主安置在此，怕是有自己的打算，你这般偷偷去见公主，就不怕时大人怪罪吗？”
时非言现在已非朝臣，林惟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
时鹿载的小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布包，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嘟囔道：“我……我知道家主有打算，可是岁岁好可怜，她天天哭，想爹爹，想回家……我不能看着她难过。”
他说着，像是没忍住，又像是觉得林夫子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急切的认真：“夫子，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我在想办法呢，我想找机会，把岁岁放走，让她去找陛下。家主看得太紧了，我得慢慢等机会……”
这话一出，林惟章的眼睛亮了！
他死死盯着时鹿载，胸腔里的血液像是瞬间沸腾了起来。
他没想到，时非言一心培养的棋子，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孩子虽然腼腆，心肠却是好的，他竟愿意冒着得罪时非言的风险，放走岁岁！
林惟章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却没露出分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我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你切记，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时鹿载见他没有怪罪自己，反而还叮嘱自己，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夫子放心！我一定不说！”
猫猫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用脑袋蹭了蹭时鹿载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惟章。
林惟章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猫，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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