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精彩纷呈的一夜（一）
艾莉希亚低头看她，说：“你真好。”
“你闭嘴。”姜洛溪红着耳朵说。
三个人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暗了。
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的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
艾莉希亚走在陆言右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陆言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看路灯，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光。
看得入神，嘴唇微微张着，像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姜洛溪走在左边，看见艾莉希亚拽陆言袖子，嘴又嘟起来了。
可忍住了，没说什么。
只是加快脚步，走到陆言左边，也伸手拽住了他另一只袖子。
陆言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拽着，走在冬夜的街上，觉得自己的影子被路灯照得格外长，也格外重。
低头看了看两只袖子上的手。
姜洛溪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艾莉希亚的手指又细又白，指尖微凉。
两个人谁也不松手，像商量好了似的。
陆言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艾莉希亚的黑发吹起来，缠在了他手臂上。
姜洛溪见了，也把自己的马尾拨了拨，让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陆言假装没看见。
只是加快了些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两个女孩一左一右跟着，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听见姜洛溪小声说：“你走慢点，她跟不上。”
听见艾莉希亚说：“我走得动。”
“你穿这鞋能走多快。”姜洛溪说，“下次出来别穿拖鞋。”
“那你借我一双。”
“我凭什么借你。”
“因为你人好。”
姜洛溪没话说了。
陆言在前面笑了一下，没回头。
冬夜的风很冷，可他觉得袖子里的两只手，慢慢暖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言后背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一双手臂从后面绕过来，箍住他的腰。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笃定。
然后一个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
陆言偏过头，看见一张清冷而熟悉的脸。
高马尾，深色羽绒服，肩头落了点薄雪，瞳仁又黑又深，正越过他的肩头盯着艾莉希亚看。
“她是谁，陆言？”
徐子衿的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干净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她个子很高，穿上短靴之后几乎和陆言平齐。
此刻她整个人贴在陆言背上，像一只归巢的鹤，姿势自然得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姜洛溪看见徐子衿，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小跑过去，仰着脸喊：“子衿姐姐！你也回云海市了？”
徐子衿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可姜洛溪知道她在笑。
徐子衿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这样。
高兴了不笑出声，难过了也不掉眼泪。
她只会用那种极淡的表情看着你，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一下你的头顶。
此刻她就这么做了。
她抬手摸了摸姜洛溪的马尾，说：“嗯，回来过年。”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艾莉希亚脸上。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极细的审视。
艾莉希亚站在路灯下，黑发垂肩，五官精致得过分，却没有精灵的耳朵和银发。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可徐子衿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盯着艾莉希亚看了几秒，又转头看陆言。
“远房表妹。”陆言面不改色地说，“叫陆小艾。今天刚来云海，我带她出来转转。”
他说完，朝姜洛溪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姜洛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陆小艾，他表妹。我刚认识。”
徐子衿没接话。
她的目光在姜洛溪和陆言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又看向艾莉希亚。
艾莉希亚站在原地，眨着眼，像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陆小艾”是谁，但她听懂了陆言的话。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偏了一下脑袋，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徐子衿松开陆言的腰，迈步朝艾莉希亚走过去。
她比艾莉希亚高半个头，低头看她时，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
艾莉希亚仰着脸看她，没躲。
徐子衿忽然俯身，凑近她的肩颈，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徐子衿直起身，黑眼睛里浮起一点极淡的困惑。
“好像身处大自然一样。你用的什么香水？”
艾莉希亚摇头：“不用香水。”
徐子衿又凑近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那气味太干净了，像雨后的森林，像沾了露水的草叶。
她从来没在任何人类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可她没再追问，只是退后一步，重新站直。
她看着艾莉希亚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说：“陆小艾。名字挺配。”
陆言在后面松了口气。
姜洛溪也松了口气。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糊弄过去了”的庆幸。
艾莉希亚还在原地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徐子衿看她那副模样，难得地又笑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艾莉希亚的耳垂。
那里没有耳洞，皮肤光滑温热。
“走吧。”徐子衿说，转身走回陆言旁边，“你们要去哪？”
陆言说：“我打算去接苏灵秀。她在她爷爷家学书法，我叫她出来一起放烟花。”
徐子衿点头：“行。我车停在那边的，开我的车去。”
“不用，我开车了。”陆言说。
“那坐你的。”徐子衿说完，径直走向陆言的车。
她拉开后座的门，先坐了进去。
姜洛溪跟上去，坐在她旁边。
艾莉希亚看了看，坐进了副驾驶。
陆言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里暖气开起来，挡风玻璃上的薄雾慢慢散了。
陆言把车驶出市区，往城东方向开。
苏灵秀的爷爷住在城东老区，一条窄巷深处。
巷子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立着一盏老路灯，灯光昏黄，像被岁月熏旧了的纸。
陆言把车停在巷口，大家下了车。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是青砖砌的，墙头长着干枯的瓦松。
有猫从墙头无声地掠过，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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