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幽冥水鬼
幽灵船在能吞噬光线的浓雾中艰难前行，速度缓慢，如同在粘稠的胶质中蠕动。那无处不在的诡异呓语与精神干扰持续不断，如同钝刀割肉，考验着每个人的神魂韧性。下层船舱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更是给这趟航程蒙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阴影。
舱室内，五人皆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魁梧壮汉呼吸粗重，巨剑横于膝上，肌肉紧绷。书生青年指节发白地捏着羽扇，嘴唇无声翕动，持续诵念静心法咒。枯瘦老者几乎将整个人埋进了阴影里，只有偶尔闪烁的眸光透出阴冷。冷冽女子依旧保持着抱臂倚墙的姿态，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如同探照灯般，不断扫视着舱门和那狭窄的透气窗。
孟凡盘坐不动，《清心净神咒》在心间流淌，识海中的混沌旋涡稳定旋转，将外界的精神干扰层层过滤、消解。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臂的印记和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上。印记传来的异样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吸引与排斥的矛盾感觉，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又像是在警告它远离。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在这片失去日月星辰的迷雾中，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巨大的障碍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众人脸色齐变，纷纷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触礁了？”魁梧壮汉低吼道。
“不像……”书生青年侧耳倾听，脸色微白，“外面……好像有东西在撞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秒，更加密集的、如同重锤敲击船底的“咚咚”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与此同时，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指甲在刮擦船板的“咯吱”声，从船体四周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戒备！”冷冽女子厉喝一声，短刃已然出鞘，寒光闪闪。
孟凡也握紧了破煞枪，神识竭力向外延伸，但浓雾与船体阵法的双重压制，让他的感知范围极其有限。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船体周围的水下，似乎有大量充满恶意和死寂气息的生物正在聚集、攻击！
“是‘幽冥水鬼’！”鬼面人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通过传音法阵响起，“所有人，守住各自舱室窗口及入口，勿让任何东西爬进来！它们惧怕纯阳烈火与雷霆之力！”
幽冥水鬼！传闻中陨落于陨星湖、被幽冥之气侵蚀同化而成的邪祟，形如溺尸，力大无穷，爪牙带有剧毒与幽冥寒气，惯于在迷雾中袭击生灵！
他的话音未落！
“咔嚓！”
孟凡他们这间舱室那狭窄的透气窗，厚重的琉璃窗棂竟被一只覆盖着墨绿色鳞片、指甲尖锐发黑的枯瘦手爪强行击碎！一股带着浓烈腐臭和水腥气的寒风瞬间灌入！
紧接着，一张扭曲、浮肿、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绿鬼火的可怖面孔，挤破了窗口，张开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就要向内爬来！
“找死！”魁梧壮汉反应最快，怒吼一声，背后巨剑已然在手，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地向前劈斩！炽烈的气血之力勃发，剑风灼热！
那水鬼似乎对这股阳刚气血颇为忌惮，动作一滞。
“噗嗤！”
巨剑狠狠斩在水鬼的肩膀上，发出如同砍中败革的闷响！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但那水鬼竟未被一剑劈碎，只是被巨大的力道劈得向后仰倒，发出凄厉的鬼啸！
然而，窗口被破，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更多的幽冥水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着这个缺口涌来！眨眼间，就有三四只形态各异、但同样狰狞可怖的水鬼，试图从那狭窄的窗口挤入！
“挡住它们！”书生青年脸色发白，但动作不慢，手中羽扇挥动，数道炽白色的火焰箭矢激射而出，打在那些水鬼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暂时阻挡了它们的攻势。
枯瘦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怪笑，双手掐诀，地面陡然冒出几根漆黑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地刺，将从窗口跌落入内的那只受伤水鬼瞬间刺穿！那水鬼挣扎了几下，便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冷冽女子身形如电，短刃划出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削断了一只试图探入船舱的鬼爪！
孟凡没有动用破煞枪，他身形一闪，来到窗口侧面，左掌闪电般拍出！掌风并非刚猛，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混合了混沌破灭与幽冥侵蚀的诡异力场！
“噗！”
一只刚刚挤进半个脑袋的水鬼，被这一掌拍中面门，那狰狞的头颅竟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瞬间消融、腐蚀大半！连其中的幽绿鬼火都黯淡熄灭！尸体软软地挂在了窗口。
他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却效果惊人，引得舱内其他几人都不由侧目。那冷冽女子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而，水鬼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窗口的防御压力巨大，更麻烦的是，舱门处也开始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刮擦声！显然，其他入口也遭到了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船体一旦被攻破，我们都得完蛋！”书生青年一边释放火焰箭矢，一边焦急道。
就在这时，鬼面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筑基后期修士，立刻到甲板集合！协助防御船体核心法阵！违令者，视同叛逃！”
甲板？去那毫无遮蔽、直面无数水鬼的地方？
舱内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孟凡和那冷冽女子身上。在场只有他们二人是筑基后期。
冷冽女子没有丝毫犹豫，短刃归鞘，冷声道：“我上去。”说完，径直拉开舱门，闪身而出。门外传来兵刃碰撞与水鬼嘶吼的声音，显然走廊里的战斗同样激烈。
孟凡眼神微闪。去甲板风险极大，但或许也能借此机会，更直观地观察这艘船和迷雾的奥秘。他看了一眼左臂，印记传来的躁动在那些水鬼出现后更加明显。
“这里交给你们。”他对舱内剩下三人说了一句，也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冲出舱门。
走廊内，果然一片混乱。数名修士正与从各个破损窗口涌入的水鬼激战，灵光闪耀，鬼啸连连。孟凡无心恋战，破煞枪开路，将挡路的水鬼挑飞或震退，迅速向着通往甲板的楼梯冲去。
踏上甲板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死气扑面而来！同时，那诡异的精神呓语也强烈了数倍，如同魔音灌耳！
甲板上的情况，比舱内惨烈十倍！
只见数十名筑基后期修士，在鬼面人以及另外几名气息更强的黑衣人的指挥下，结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圈，死死守护着甲板中央一处散发着强烈灵力波动的复杂阵法节点。而他们的周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幽冥水鬼！这些水鬼形态更加完整，有的甚至穿着残破的古老服饰，实力也更强，不少都达到了筑基期的水准！
它们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防御圈，利爪、毒牙、乃至口中喷吐的幽冥寒气，都是致命的武器。不断有修士在围攻中受伤，惨叫着被拖入水鬼群中，瞬间被撕成碎片，精血魂魄都被吞噬一空！
孟凡刚一现身，立刻就有几只水鬼嘶吼着扑了上来！他挥动破煞枪，枪芒爆闪，将当先两只水鬼扫飞，但更多的水鬼前仆后继！
他目光扫过甲板，看到了那冷冽女子，她正与另外两名修士配合，剑光凌厉，守住一个方向，脚下已经倒下了数具水鬼残骸。他也看到了之前招募时见过的那两名筑基后期护卫，此刻正护着那个纨绔子弟王龙，躲在防御圈相对安全的内侧，王龙脸色惨白，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全靠两名护卫苦苦支撑。
“厉飞！守西南角！”鬼面人冰冷的声音指名道姓，不容置疑。
孟凡没有废话，身形一动，便来到防御圈西南角。这里压力巨大，已有两名修士负伤，防线岌岌可危。他破煞枪一横，混沌源气灌注，枪身灰黑色煞气大盛，一记横扫，便将三四只扑来的水鬼拦腰斩断！那蕴含破灭特性的枪芒，对水鬼的伤害似乎格外显著。
他的加入，顿时让这个方向的压力一轻。
孟凡一边抵挡着水鬼疯狂的进攻，一边分神观察。甲板中央那阵法节点，似乎才是这艘幽灵船能在迷雾中航行的关键，不断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排斥着周围的浓雾，并维持着船体的稳定。而那些水鬼，似乎也对这阵法节点极为渴望，攻击的主要目标正是那里。
他的左臂印记，在踏上甲板后，灼热感达到了顶峰！不仅仅是针对那些水鬼，更是指向……船体更深处的某个地方！仿佛在那甲板之下，船舱的底层，有着比这些水鬼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幽冥之物！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异变再生！
湖面之下，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幽冥气息猛地爆发！
“轰隆！”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水鬼残骸和幽冥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水柱，如同巨龙般从船侧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幽灵船的防御光幕！
整个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防御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甲板上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力传来，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被震得吐血倒地！
那黑色水柱顶端，隐隐凝聚出一张巨大而模糊、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饥饿的鬼脸，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再次狠狠噬咬而下！
这一击，远超之前所有水鬼攻击的总和！若是被其击中，防御光幕必破无疑！
鬼面人脸色剧变，厉声吼道：“所有人，全力出手！攻击那鬼脸核心！”
刹那间，甲板上所有修士，包括孟凡在内，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再也顾不得保留，纷纷施展出自己最强的攻击手段！
一时间，各色灵光、法宝、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巨大的幽冥鬼脸！
孟凡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藏拙。他猛地将破煞枪插在甲板上，双手在胸前结印，《源轮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识海混沌旋涡轰鸣，左臂那黑曜石般的印记骤然亮起幽深的光芒！
他并未完全激发其力量，而是将一股精纯的混沌源气，混合着印记散发出的、对幽冥之力极强的克制与吞噬特性，凝聚于右掌掌心，化作一团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灰芒与暗金星点生灭的混沌光球！
“去！”
他低喝一声，猛地将光球推出！
那混沌光球并非速度最快，也并非声势最浩大，但它所过之处，连浓郁的幽冥之气都仿佛被其吞噬、湮灭！它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精准地没入了那巨大鬼脸张开的“大口”之中！
下一刻——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被磨灭的、低沉的震鸣！那巨大的幽冥鬼脸，从内部开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侵蚀、瓦解，发出凄厉至极、直刺灵魂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崩散，最终化作漫天精纯的幽冥之气，被混沌光球残余的力量以及周围的迷雾迅速同化、吸收！
那致命的一击，竟被孟凡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招，硬生生化解了！
甲板上瞬间一静。
所有修士，包括鬼面人在内，都带着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收掌而立、气息微微有些紊乱的孟凡。
刚才那一击蕴含的幽冥之力，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感到棘手，竟然被这个看似只有筑基后期、擅使毒功的“厉飞”，给破解了？
他用的，究竟是什么力量？！
孟凡面色平静，暗自调息。刚才那一击，他动用了接近三成的混沌源气本源，并巧妙引导了左臂印记的一丝特性，消耗不小。但他知道，若不如此，恐怕难以度过此劫。
鬼面人深深看了孟凡一眼，那金属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与审视。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冷声道：“危机暂解，继续防御！”
失去了那巨大鬼脸的统领，剩下的水鬼虽然依旧众多，但攻势不再那么有组织性，在众人的合力防御下，渐渐被压制下去。
战斗，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船体周围的幽冥水鬼才渐渐退去，重新隐没于浓雾与漆黑的湖水之中。
甲板上，一片狼藉，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与腥臭的血污，受伤的修士在同伴的搀扶下低声呻吟。活着的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孟凡独立一角，破煞枪拄地，望着周围缓缓流动、仿佛蕴藏着更多未知危险的浓雾，心中并无放松。
这迷雾鬼蜮，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而这艘幽灵船的目的地，那所谓的古老神殿，又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感觉到，左臂的印记，在吸收了刚才那鬼脸崩散时逸散的部分精纯幽冥之气后，似乎又凝实了一丝，那被镇压的本源，也仿佛壮大了一分。
福兮祸所伏。
他抬头望向迷雾深处，眼神愈发深邃。
航程，还未结束。真正的秘密，或许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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