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跟踪
见陈景玥只报姓氏，庄显也不追问，眼底浮起温和笑意：
“陈姑娘这些日子阅图观势，可有选定合意的地方置地？”
“有几处觉得不错，但终究纸上得来，还须实地看过才行。”陈景玥说着，话锋忽转，“庄公子精研河工，想来对矿脉勘测这类事，应该也有涉猎？”
庄显目光微滞，抬眼审视着她：“陈姑娘何以有此一问？”
陈景玥将手中图卷摊开，抬眸迎上庄显探究的目光，语气随意：
“只是好奇。曾听说山中有种能燃烧的石头，但燃烧时有毒，不能用于百姓取暖做饭。我便想着，若能祛除毒性，让百姓也能用上该多好。”
见陈景玥言语轻松，连煤炭之名都不知晓，仿佛只是闺中女子的奇思妙想，庄显心下稍松，笑着解释：
“姑娘说的应是煤炭。它燃烧时会产生毒气，且矿脉皆属官营，所采之煤仅供冶铁铸器等用，严禁私售民间。想让百姓使用，怕是难成。”
有尺奉上茶，陈景玥在案前坐下，面上略带失望：“原是如此，那便罢了。”
见陈景玥未再深究，庄显心中疑虑散去，生出一丝愧疚来，自己方才竟那般揣度她。庄显语气缓和，想弥补般开口：
“陈姑娘若最终选定地方，我可为姑娘绘制实地形图。”
见陈景玥感兴趣，他继续道：
“灌溉水利方面，我也可提供些浅薄见解。我祖父在此道专研数十年，几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说到此处，少年眼中神采奕奕，随即又黯淡下来：
“只可惜，许多利民良策，常常得不到朝廷支持。”
陈景玥笑道：“那我先谢过庄公子，到时你可莫要推托。”
忽而掠过心头的哀伤被打断，庄显正色道：“陈姑娘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景玥微微颔首。茶香袅袅中，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埋首于图卷之间。
这日陈景玥所问疑难，明显较前两次少许多。
有尺暗想，照此下去，不出今年，她怕是能将这些河工要义融会贯通。
暮色渐合，陈景玥此次借阅的画册比往日都多，并约定下月归还。送走她后，庄显回到石案前，望向天井上方，语气里透出些许失落：
“有尺，你说陈姑娘今日，是不是心中不愉，才借了这许多书去？在此处有你从旁讲解，本该更为便宜。”
有尺道：“爷许是多虑。陈姑娘毕竟是女儿家，时常往来非长久之计。如此行事，才是稳妥周全。”
庄显闻言，神色释然。
有尺想起三夫人的叮嘱，又低声劝说：
“爷，明年春闱转眼即至，您也该少来这院子，多在府中温书才是。等您金榜题名后，老太爷的珍藏，岂不任您取阅？”
庄显目光落在未干的墨迹上，“是母亲又找你问话了？”
“是。”
庄显默然。
穿堂风过，卷起案上一张散页。有尺上前，用镇纸将它压住。
陈景玥漫步于巷中，手中提着装有画册的包袱，包袱被有尺捆扎得很紧实，鼓囊囊的一大包，提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陈景玥拐入相邻的窄巷后，两名男子自墙头跃下，快步尾随。
二人追至巷子转角，探身望去，就在这呼吸之间，前方巷道已空无一人。
他们对视一眼，心头大震，疾步向前追去。
而此刻，陈景玥已从数丈外的墙内翻出，身影在暮色中闪过，彻底消失。
回府后，陈景玥于前厅召见慕白。
“让你查的人，如何？”
“回主子，”慕白垂首禀报，“庄显是工部侍郎庄存与幼子，族中行十三。其长兄为同母嫡出，另有两个哥哥为庶出。他是上次青州的乡试解元，被庄氏全族寄予厚望。”
陈景玥指尖在案上轻叩：“其父与祖父呢？”
“庄侍郎是庄老太爷膝下唯一嫡子，十五年前中进士，历任工部主事、员外郎，后外放历练。今上登基前，被升为工部侍郎，官声中规中矩，未见大过亦无明显政绩。其父庄继，曾任工部尚书，十九年前因一桩河工旧案辞官，自此闲赋在家。”
沉思片刻，陈景玥抬眸吩咐：
“再去细查城南那处院子，我想去找点东西。那里平日仅有尺一人看守，他身手应当不弱，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慕白领命退下。陈景玥起身往松鹤堂去。
庄府堂内。
两名男子躬身立在堂下，姿态恭谨。
“老太爷，是属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主位上，庄继肃然而坐，指间乌木念珠缓缓转动。浑浊的眸子里精光闪过：
“黑风，你向来办事稳妥，今日怎会将一个丫头跟丢？”
名为黑风的男子将头垂得更低，“那女子看似寻常步行，属下与灰隼追至转角，不过一息之间，她便不见踪影，我们再寻无果。”
“凭空消失？”庄继手中念珠一顿。
灰隼低声道：“老太爷，她手中提的包袱不小，步履却异常轻快。”
庄继闻言，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能策马救人的女子，本就不会简单，否则他也不会遣黑风与灰隼前去。只是未曾想，竟还是跟丢了。
黑风小心请示：“老太爷，可要属下去问问有尺？待她下次再来，定能探明身份。”
“既已打草惊蛇，她岂会再露行迹？”庄继声音沉缓，“此番甩开你们，就说明她不愿透露身份。”
“是属下无能。”
“罢了。”庄继摆手，“下去领罚。”
“是。”
二人躬身退出，室内重归寂静。念珠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庄继的低语，“有意思的丫头。”
七月中旬，太子府修缮完毕，太子自东宫移驾，迁入新府。
陈景玥这些时日多在观云阁，不是习武便是看书。
偶尔陈老夫人请说书先生入府，她会陪在二老身旁听上一段。
入京已大半月，除赵岩设宴相邀，赵原隔三差五登门，就只有英国公这位常客。
这日酷暑难耐，观云阁书房内，案上摊着抚州地貌详图，两侧有放置冰盆。陈景玥凝神看图，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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