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密谋
第四百九十一章 密谋
巴达维亚城东南角的周氏宗祠地下暗室，五个人围着一张南洋柚木桌坐着。
桌上只有一壶凉透的茶。
“荷兰人这月的税又加了二成。为了准备战争，雇佣士兵，造船，这几个月一直在加税吸血！”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面庞黝黑的精瘦男人，叫林永贵，城里最大的粮食商，手里控制着巴达维亚三成的米粮流通。
“如此下去，何时是个头？更过分的，一直揪着我们汉人压榨！”
“香料税也加了。”接话的是个稍胖些的中年人，吴启明，家族在城外有数千亩丁香、肉豆蔻种植园。
“我家两个管事上礼拜去交税，因为争辩了几句，被抽了二十鞭子。”
“这些狗日的红毛鬼，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第三个开口的是个穿着绸衫、手指修长的男人，苏文海，瓷器商，祖籍泉州，家族在巴达维亚经营三代了。
“我码头上新到的五船景德镇瓷器，被安东尼的亲信以‘战时征用’的名义，半价强买去了。说是抵税。”
第四个人沉默寡言，叫郑怀安，茶叶商，家族生意遍及爪哇和苏门答腊。他只点了点头，表示遭遇类似。
最后一人年纪最大，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是这次聚会的召集者，丝绸商周世昌。
周家不仅做丝绸，还暗中经营着一只船队。
“诸位，”周世昌声音低沉，“荷兰人加税、强征、鞭打，这还只是开始。一旦战事起来，我们这些人，要么被充作炮灰送到前线，要么家产被劫掠一空。”
“咱们若是依然不有所行动，只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暗室里油灯跳动，光影在五人脸上晃动。
“吕宋那边的情形，大家都听说了。”林永贵压低声音，“许家、苏家、李家那些原本在马尼拉的，现在是什么光景？许盼明当上了司法部长，连他儿子都是科技部长，苏铭岗是外交的副部长，他儿子听说是澳门总督了！李国助也在某部当了个司长。”
吴启明搓了搓手：“可咱们……咱们在荷兰人手下这么多年，也帮着收过税，也跟红毛做过生意。大都督会不会觉得咱们是……二鬼子？”
这个词让暗室里静了静。
苏文海轻咳一声：“我打听过，吕宋那边，只要手上没有血债，没有帮着西人欺压过同胞的，大都督都用了。连当初给西班牙人当过翻译的，只要诚心归附，也给了出路。”
郑怀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关键是枪。荷兰人把城里的火器收得干干净净，连打猎的鸟铳都要登记。咱们手里没枪，怎么起事？靠菜刀木棍？”
周世昌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所以今天，我请了位客人。”
暗室侧面的帘子一动，一个穿着本地土布衣裳、貌不惊人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约莫三十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双眼睛沉静得可怕。
“这位是赵喜旺，赵千户大人，锦衣卫吕宋镇抚司的。”周世昌介绍。
五人一惊，林永贵差点站起来。
赵喜旺就是周岱利手底下的心腹，如今也升为了千户。
朱胜枫不可能只派使者出使，早就派了很多锦衣卫潜伏侦查了！
赵喜旺抬手虚按，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诸位坐。大都督知道巴达维亚的同胞处境，派我来联络。”
他走到桌边，没坐，站着说话，声音不高但清晰：“大都督有几句话要我带到。第一，此战必胜，荷兰人在南洋的日子到头了。你们都要认清楚形势！”
“第二，凡我汉家儿郎，只要心向华夏，过往不究。若有过错的，事后积极认错，补救，也可网开一面！”
“第三，战后治理，必用本地贤达——看看吕宋便知。”
吴启明急切地问：“税……税收如何？”
“与吕宋一样，农税十取一，商税十取一成五，无杂派。”
赵喜旺道，“码头、海关、市舶司等要害部门，皆由本地可靠之人与都督府共管。各家族子弟，可通过考试、举荐入仕。”
苏文海眼睛亮了：“当真？”
“吕宋已行此制半年。”赵喜旺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书，摊在桌上。是吕宋颁布的《工商税务条例》复印件，盖着大都督府朱印。
现在的吕宋，一直在完善各种法规法条！
五人传看，呼吸都粗重了些。
“那……起事之事？”郑怀安盯着赵喜旺。
“大都督大军十天内必到。”赵喜旺收好文书。
“届时需要城内同胞做三件事：一，在荷兰人军中、码头、炮台的汉人工匠、仆役，尽可能破坏火炮、堵塞炮眼。二，控制粮仓，必要时纵火烧毁荷兰人军粮。三，战起时在城内制造混乱，但务必避免与荷兰兵正面接战——你们缺武器。”
“大都督不愿意看到汉人受伤，原则是能不冒险就不冒险。只要战时不帮着荷兰人就行！当然，若是立功，大都督肯定不会吝啬赏赐的！”
“而且立功也不是要与荷兰人交战，只要能护住更多的汉人，让他们免受伤害，就是大功一件！”
“吕宋的苏铭岗的大公子苏灿，就因为护住百姓有功，如今是澳门的总督！”
众人更是呼吸重了很多。跟荷兰人打他们或许没底气，但护住百姓还是能做到的！
周世昌补充：“我已在城外三处庄子藏了三百把刀、五十张弓。但火器确实没有。”
林永贵咬牙：“我家粮仓下面，有一条暗道通到城墙根，是早年防土著挖的。荷兰人不知道。”
吴启明：“香料园里干活的有五百多人，都是华工，我一声令下都能动。”
苏文海：“码头搬运工头是我堂弟，手下两百号人。我家里也有家丁一百多！”
郑怀安简单道：“茶叶仓库靠近荷兰兵营，可以利用！”
五人越说越激动，油灯的光映着他们发红的脸。
赵喜旺却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他侧耳倾听。
暗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赵喜旺低声道，快步走到暗室唯一的通风口下——那是伪装成祠堂排水管的铜管，能将地面上的声音隐约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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