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争论不休
第五百六十章 争论不休
范景文顿了顿：“若他们只是想报复刘泽清，出口恶气，那事情还好办。赔些银子，惩处刘泽清，或许就能解决。但若他们另有图谋……”
“还能有什么图谋？这些西夷人一心掉进钱眼里，为了港口，领事馆，为了移民，宁愿免费帮我们打仗！我们不是都答应了？”一直没开口的魏藻德说道。
“山东。”范景文吐出两个字，“山东临海，又有运河。若西班牙人支持贼寇占据山东，以此为跳板，进可威胁京师，退可控制漕运。那问题就大了。”
“诸位，西夷人爱钱，可几个港口与通商，又如何能比得上我大明锦绣河山值钱呢？”
殿内一片死寂。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崇祯脸色发白：“他们……敢吗？”
“陛下别忘了，”范景文低声道，“西班牙人在吕宋已有基业，战舰数百，火器精良。若他们真有此心，未必不敢。”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老臣一直都对西班牙人抱有怀疑，他们如此强大，为何甘愿做我们的藩属国？这不合理！”
范景文也是当初反对租港口，划租界给西班牙人的大臣之一！
当然，范景文只是反对，但却不支持对西班牙用强，因为他很现实，知道对西班牙动武，对大明是弊远大于利！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若真如此，就必须调重兵剿灭梁山，绝不能让他们在山东立足。”
“可辽东怎么办？”陈新甲急道，“洪承畴那边日日告急，若再分兵山东……”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进来：“陛下！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情！”
崇祯霍然站起：“拿来！”
王承恩接过军报，呈到御前。崇祯拆开火漆，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完，他把军报摔在桌上。
“黄台吉亲率五万大军，已到锦州城外。洪承畴急报：锦州粮草仅够一月，若援军不至，城必破。他请求……”
崇祯顿了顿，“请求朝廷急调西班牙雇佣军，从金州出击，牵制清军。若可能，请西班牙直接派兵援辽。”
殿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争论要不要对西班牙强硬，现在辽东就来求西班牙出兵。
讽刺。
太讽刺了。
崇祯跌坐回龙椅，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疲惫：“陈新甲。”
“臣在。”
“给洪承畴回信：朝廷已知，正在商议。”
“那……西班牙雇佣军的事？”
“让朕想想。”崇祯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朕要静一静。”
“陛下保重龙体。”众臣行礼退出。
文华殿里只剩崇祯一人。他坐在御案后，看着堆成山的奏章，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辽东要亡，山东又乱。朝廷没钱，军队没饷。现在连西夷都来添乱。
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他抓起一份奏章，想摔，又放下。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祖宗基业，难道真要亡在朕手里？”
接下来的两天，朝堂上争论不休。
以兵部尚书陈新甲、首辅周延儒为首的一派，主张强硬。
“必须剿灭梁山，震慑西夷！”陈新甲在朝会上慷慨陈词，“陛下，今日若退一步，明日西夷就敢进十步。届时我大明颜面何存？”
但以户部尚书李待问、工部尚书范景文为首的另一派，主张安抚。他们的理由很现实：朝廷没钱。
“剿匪要钱，调兵要钱，粮饷器械都要钱。”李待问掰着手指算，“保定兵南下，沿途粮草消耗，至少需银十万两。战后抚恤、赏功，又需数万。国库现在能动的，不到三十万两。若全投到山东，辽东怎么办？闯贼怎么办？”
这话让崇祯眉头紧锁。
钱，又是钱。
自他登基以来，国库从未充盈过。辽东战事像个无底洞，每年吞掉朝廷大半岁入。加上各地灾荒，流民四起，剿饷、练饷加了一遍又一遍，百姓已不堪重负。
“或许……”次辅陈演试探道，“可令山东自筹粮饷？刘泽清在山东经营十年，府库当有积存。”
“刘泽清？”李待问冷笑，“你见过有往外吐钱的军头吗？何况如今临清被围，城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争论没有结果。
退朝后，崇祯回到乾清宫，心烦意乱。王承恩端来参汤，他喝了一口就放下。
“大伴，”崇祯忽然问，“你说，朕是不是个昏君？”
王承恩吓得跪倒：“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乃千古明君！”
“明君？”崇祯苦笑，“明君会让国家落到这般田地？”
王承恩不敢接话。他是崇祯最亲近的人，知道什么话能接，什么话不能接！
崇祯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道：“登基十四年，朕没睡过一天安稳觉。辽东、流贼、灾荒，一桩接一桩。现在连西夷都敢欺上门来。”
“朕本来以为，这西班牙主动依附，乃是仰慕天朝上国。现在看来，他们也是狼子野心！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宫墙：“有时候朕真想，不如学武宗，也来个御驾亲征。赢了，青史留名。输了，马革裹尸，也好过在这深宫里憋屈死。”
“陛下！”王承恩连连叩头，“万万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
崇祯摇头，不再说话。
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求见。”
“宣。”
骆养性进来，行过礼，低声道：“陛下，山东有新消息。”
“讲。”
“梁山贼寇……已攻陷临清。”
崇祯猛地转身：“什么？这么快？临清不是还有几千大军吗？”
“消息是昨夜到的。临清守将赵广叛变，擒刘泽清献城。贼寇兵不血刃，占了城池。刘泽清家产被抄，府库被劫！”
崇祯脸色铁青：“刘泽清呢？”
“被俘，据说要押往海外受审！”
“海外……”崇祯咬牙，“果然是西班牙人暗中支持梁山贼寇！”
“你退下吧。”崇祯挥挥手。
骆养性行礼退出。
乾清宫里又只剩崇祯一人。他呆坐良久，突然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四溅，染黑了金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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