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污渠亡命、残忆如沙与市场的烟火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带着陈年污垢发酵的恶臭和刺鼻的氨水味,瞬间吞噬了龙王三人。身后震撼弹的余响还在狭窄的砖石通道里嗡嗡回荡,夹杂着上方追兵气急败坏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钻入的这条管道,比之前的主通道更加狭窄、破败。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滑腻黏稠的淤泥,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管道壁湿漉漉的,不断有冰冷的水滴和不明黏液从头顶滴落,偶尔还能感觉到软体生物蹭过皮肤的恶心触感。
雷公扛着依旧在无意识抽搐的“鲶鱼”,这玩意儿死沉,加上脚下打滑,走得异常艰难,呼哧带喘的骂声在管道里显得格外沉闷:“操……这鬼地方……老子宁愿回去跟他们枪战……”
“少废话,留着力气!”龙王低吼,他打着头灯,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和可能出现的岔路。管道并非笔直,弯弯绕绕,时高时低,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匍匐才能通过,极大地消耗着体力。
手术刀断后,一边倒退着行走,一边用一个小巧的电子扰频器试图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信号,同时不忘关注被雷公扛着的“鲶鱼”的状态。
“它的生命体征在持续减弱……镇静剂的副作用比预想的大,或者它本身就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手术刀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异常冷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否则它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就扔了!”雷公没好气地嘟囔,“这玩意儿带出去也是个麻烦……”
“不行!”龙王和手术刀几乎同时反对。
“它脑子里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值钱。”龙王补充道,头灯的光柱扫过“鲶鱼”那张扭曲恐怖的脸,此刻因为痛苦和药物而显得更加狰狞。
就在这时,“鲶鱼”的身体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它那只剩浑浊白色的眼睛徒劳地睁大,似乎想看清什么,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再次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光……好多……罐子……疼……”
光?罐子?疼?
这些零碎的词语,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却透露出令人心悸的信息。它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它在说什么罐子?”雷公忍不住问。
“可能是……培养罐?或者储存它的容器?”手术刀推测,“早期的生物实验,常用大型玻璃或金属罐作为培养舱。”
“鲶鱼”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挣扎着,用被束缚的、鸟爪般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地指向自己硕大头颅的侧面,太阳穴后方的一个位置。
手术刀立刻会意,凑近仔细查看。在那个位置,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树皮般的褶皱皮肤和疤痕组织。他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擦开表面的污垢,在头灯的照射下,隐约看到皮肤下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周围组织融为一体的、硬币大小的不规则凸起,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生物陶瓷或特殊聚合物,绝对不是人体自然生长的东西!
“这里有东西!”手术刀低呼,“像是一个……内置的原始生物存储单元?或者信号接收器?”
他尝试用便携扫描仪贴近扫描,但信号非常微弱且混乱,无法读取。
“能弄出来吗?”龙王问。
“风险极大!嵌入太深,而且可能连接着脆弱的神经束,强行取出很可能直接导致它脑死亡,数据也无法恢复。”手术刀摇头,“需要专业的设备和环境。”
希望近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脆弱的壁垒。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龙王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
“到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头灯光柱照射下,管道前方被一堆坍塌的砖石和泥土彻底堵死,只有一些细微的水流从缝隙中渗出。这是一条死路!
“妈的!白跑了!”雷公泄气地将“鲶鱼”往地上一放,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淤泥里,呼哧喘气。
绝望的气氛开始弥漫。后有追兵,前无去路,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污秽的地下?
手术刀没有放弃,他仔细检查着坍塌处,又看了看手中的探测器:“不对……空气在流动,虽然很微弱。后面应该还有空间,或者有通风口连接到其他地方。”
他趴下身,将耳朵贴近坍塌体的缝隙,仔细倾听。
“有水声……还有……市集的嘈杂声?”手术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我们可能靠近一个……水上市场或者临河的街道!”
希望重新燃起!
“炸开它!”雷公立刻来了精神,就要去掏他的“小宝贝”。
“不行!”龙王和手术刀再次异口同声地阻止。
“爆炸动静太大,会把追兵直接引过来,也可能引起上面市场的恐慌和警察的注意。”龙王冷静分析。
“而且结构不稳,强行爆破可能导致更大规模的坍塌,把我们全埋在这里。”手术刀补充。
“那怎么办?用手刨啊?”雷公看着那堆结实的坍塌体,一脸郁闷。
龙王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坍塌体前,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开始一块一块地、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松动的砖石。他的动作稳健而富有耐心,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作。
雷公和手术刀对视一眼,也明白了过来。这是目前唯一稳妥的办法。两人也加入进来,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障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伴随着被发现的压力。上方隐约还能听到追兵在管道网络中搜索的声音,似乎正在逐渐靠近。
汗水混合着污水泥浆,从三人额头滑落。被放在一旁的“鲶鱼”呼吸越来越微弱,偶尔的抽搐也变成了轻微的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当龙王搬开一块较大的石板后,一束虽然微弱但真切的自然光,混着新鲜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空气,猛地从一个小洞口透了进来!
“通了!”雷公兴奋地低吼。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钻出。龙王率先探头出去观察。
外面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后巷,紧邻着一条热闹的水道。对面就是鼎鼎大名的曼谷丹嫩沙多水上市场!清晨的阳光洒在河面上,反射着粼粼波光,各式各样的木船载着色彩鲜艳的水果、蔬菜、小吃和纪念品在河道中穿梭,船夫和商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以及各种食物烹饪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与他们刚才所处的污秽、绝望的地下世界,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安全!快出来!”龙王确认巷子里暂时没人,立刻回头招呼。
手术刀和雷公先将奄奄一息的“鲶鱼”从洞口塞了出去,由龙王接住,然后两人也依次迅速钻出。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他们不敢停留,必须立刻混入人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夜莺呢?”雷公突然想起接应的同伴,焦急地看向龙王。
龙王脸色阴沉,通过加密通讯尝试联系,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夜莺”的信号,在井口遇袭后就彻底消失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先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点再想办法。”龙王咬牙道。他知道,现在带着“鲶鱼”和受伤的队友,冲动回去救援只是送死。
他们迅速将“鲶鱼”用一件顺手从晾衣绳上扯下来的旧袍子裹住,伪装成生病或醉酒的同伴,由雷公背着。三人低着头,混入了熙熙攘攘的市场人群之中。
市场的喧嚣和拥挤,此刻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各种气味、声音和色彩冲击着感官,也干扰着可能的追踪。
他们沿着河岸快步行走,试图远离金叶寺区域。手术刀一边走,一边不忘关注“鲶鱼”的状态,它的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
“它快不行了。”手术刀低声道,“必须尽快找到地方,尝试读取它脑中的信息,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贩卖香料和草药的摊位,浓郁的气味刺激下,被雷公背着的“鲶鱼”突然回光返照般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却带着极致恐惧的嘶鸣:
“……白房间……穿白衣服的人……切割……好多……我……”
话音未落,它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那浑浊的白色眼睛,最后凝固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死了。
带着它那些破碎的、关于“罐子”、“光”、“白房间”、“切割”的恐怖记忆,彻底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三人停在原地,周围市场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失败了?千辛万苦,牺牲了“夜莺”(可能),最后只得到一具逐渐冰冷的、充满谜团的尸体?
手术刀不死心,立刻在路边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让雷公放下“鲶鱼”的尸体,他拿出简易工具,准备尝试进行最后的、冒险的解剖,看能否取出那个嵌入头骨的生物存储单元。
然而,就在他刚划开“鲶鱼”头皮,露出那个不规则凸起物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市场的喧嚣!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手术刀手边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放下东西!双手抱头!靠墙站好!”一声厉喝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几名穿着泰国旅游警察制服,但眼神锐利、动作专业的男子,持枪围了上来,枪口明确对准了他们三人。为首一人,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被包裹着的“鲶鱼”尸体,又看向手术刀手中沾血的工具。
不是索菲亚的人,也不是“收藏家”的人,而是……官方的人?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
龙王心中一沉,意识到他们可能落入了一个更大的圈套。从井口的伏击,到这条看似生路的管道,再到市场里“恰到好处”出现的旅游警察……这一切,仿佛都被人算计好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目光与雷公和手术刀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一丝无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们,连同死去的“鲶鱼”,似乎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在市场游客惊恐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中,三人被迅速戴上手铐,“鲶鱼”的尸体也被装袋带走。一场地下亡命,最终终结于这充满烟火气的市场。
而在不远处一艘停泊的观光船船顶,戴着斗笠的阿泰(“幽灵”)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按动耳机,低声道:
“鱼已收网,赃物(指鲶鱼尸体及可能的数据)已‘移交’官方。可以执行下一步,‘驱虎吞狼’。”
他看了一眼那些“旅游警察”将龙王等人押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车,眼神深邃。
这潭水,被他用这种方式,搅得更浑了。只是不知道,最终被吞噬的,会是虎,是狼,还是……他自己?
(https://www.wshuw.net/3513/3513876/4191274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