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东胡的继承争斗(一)

“可是……”那小部落头人还有些犹豫，“鄂尔泰和阿克敦那边……他们肯吗？他们可是大汗最信任的人，手里还有巴牙喇……”

代哈眼中凶光一闪：“他们若识时务，自然最好。若是不识时务……为了我们大家，以及手下儿郎们的性命，说不得……”

他没说完，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几人迅速达成默契：暗中串联更多心存降意的中下层军官和头人，密切监视鄂尔泰和阿克敦的动向，同时悄悄派出手下机灵可靠之人，尝试与可能追击至此的梁军或附庸军取得联系，探探口风。

鄂尔泰和阿克敦此刻也正陷入激烈的内心挣扎，而他们的选择，与帐外这些旗主的打算，将背道而驰。

牛皮大帐内，药味、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源自洪太吉遗体的不易察觉的异味混合在一起。

鄂尔泰和阿克敦跪在临时用木板搭成的“灵床”前，床上，洪太吉的遗体被多层毛皮和毡毯紧紧包裹，只露出少许花白的头发。

他们屏退了所有侍卫，连最贴心的巴牙喇也只守在帐外。

“阿克敦，”鄂尔泰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代哈、庆复他们……已经起疑了。瞒不了多久的。”

阿克敦盯着洪太吉的遗容，尽管被包裹着，但那死亡的青灰似乎能透出来。

他想起大汗临终前那句“南下高丽……称臣纳贡……保住血脉……”

“那你说怎么办？”阿克敦反问，语气中带着不甘，“像外面那些人想的那样，去向梁狗摇尾乞怜？然后呢？像狗一样被圈养起来？或者被分散安置，慢慢消磨至死？我们白甲巴牙喇的荣誉呢？大汗对我们的托付呢？”

“荣誉？托付？”鄂尔泰忽然激动起来，压低声音低吼，“阿克敦！你看看外面！还有几个人记得荣誉？他们只想活命！大汗的托付……是让我们保住小主子，保住血脉！可南下高丽……高丽那穷山恶水，比辽东苦寒十倍！去了那里，我们这些人，还有博慕博果，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苟延残喘，永无翻身之日了！你甘心吗？我们大东胡，曾经差点打进关，如今却要躲到那个三韩之地去仰人鼻息？”

阿克敦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何尝甘心？

作为曾经最骄傲的武士，作为掌控过权柄的旗主，要他放弃一切，去一个陌生、贫瘠、还要向梁朝称臣的地方了此残生，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不南下，还能怎样？”

阿克敦颓然道，“打又打不过，降又不愿降……”

鄂尔泰眼中却重新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火焰，他凑近阿克敦，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般的力度：“冬天！阿克敦，你忘了辽东的冬天了吗？马上就要下雪了！大雪封山，道路断绝，天寒地冻！梁狗远来，不耐严寒，他们的火器在冰天雪地里还能发挥几成威力？他们的补给线还能维持多久？”

他越说越激动：“只要我们避开梁军主力，化整为零，钻进老林子里，依托山寨城堡，跟他们周旋！拖！把冬天拖过去！梁狗必然师老兵疲，后勤不继。到时候，未必没有机会！就算不能反败为胜，也能逼得他们坐下来谈！谈出一个比投降、比去高丽苟活更好的条件！”

“那大汗的遗命……”

“大汗是病重糊涂了！”鄂尔泰咬牙道，“他那是最屈辱的活法！我们还有力量，还有机会！博慕博果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做臣子的，要为他争取更好的未来，而不是把他送到高丽去当个儿皇帝！”

阿克敦的心剧烈动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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