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为奴四十年的老兵(二)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臣以为，可双管齐下。一面，明修栈道，继续调集火炮，摆开强攻架势，甚至可派遣使者再次劝降，以惑其心，将守军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城墙。另一面，暗度陈仓，精选锐卒死士，趁夜色由密道潜入城中，直取西门或中心鼓楼，制造混乱，举火为号，里应外合！费英东纵然勇悍，巴牙喇再是精锐，腹背受敌之下，焉能不溃？”

“甚合朕意！”朱寿眼中精光四射，“便以此计！四十一年了，大梁的天兵，回来了！”

开化城内，气氛比深秋的天气更加阴冷肃杀。

镶黄旗护军统领费英东的指挥中枢。

牛油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影子，映照着堂下几张阴沉疲惫的面孔。

除了费英东本人，还有几名巴牙喇的甲喇额真、牛录额真，以及两名尼堪兵的千总。

就在前天，大汗的灵柩在严密护卫下，悄无声息地穿城而过，向贺图城而去。

随以尼雅翰、察哈台、鄂尔泰、阿克敦等人为首的残存旗主将领，以及他们所能收拢的最后一批相对完整的兵马。

灵柩过境时，费英东曾短暂觐见了那几位大人物。

没有哀悼，没有抚慰，只有冰冷如铁的命令。

“费英东，开化城乃贺图门户，绝不容有失！你在此，务必挡住梁狗至少一个月！拖到辽东大雪封路，天寒地冻！届时，梁狗师老兵疲，补给断绝，便是我们反攻之时！一个月，只要你守住一个月，便是擎天保驾之功！”

当这些“大人物”的队列离开时，费英东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几乎带走了城内本就不多的存粮中最好、最容易携带的部分！

留下的，多是陈年杂粮、粗劣豆料，甚至是一些难以久存的湿粮。

算上城中现有数千守军以及数量更为庞大的包衣阿哈和普通旗民，这些粮食，就算每日仅以最低标准配给，恐怕也支撑不了十天，遑论一个月！

“大人，粮食……恐怕不够啊。”一名管粮草的章京在人群散去后，愁眉苦脸地低声禀报。

费英东站在空荡了许多的粮仓前，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灰尘和陈腐的气味。

他脸上那道与精武军交战留下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抽搐。

沉默良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肃立待命的将领们，那眼神里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粮食不够，就想办法。”

“传令：即日起，城内所有非战兵口粮，减半。先从……那些老弱妇孺、病残无用的阿哈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内那一片片低矮破败、聚居着大量包衣的窝棚区，继续道：“光减半还不够。非常之时，需备非常之粮。去，挑一批……嗯，就先挑五百人吧，年纪大的，太小的，病弱的。杀了。肉，风干腌制，作为军粮储备。”

命令下达得如此平静，仿佛在吩咐宰杀一批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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