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大恩大德的汉人老爷(一)

因为他们知道，这哭声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解脱。

有了这两贯钱，家里剩下的三个孩子，今年就不会饿死了。

都护府衙署，二楼。

殷祥和陈大安站在窗前，看着城西“移民登记处”人山人海的景象，久久无言。

他们准备了刀兵，准备了监牢，准备了各种威逼利诱的说辞。

可一样都没用上。

这些倭国人，像赶集一样，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孩子送来。

“老陈……”殷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咱们是不是……价钱给得太高了？”

陈大安也陷入沉思。

他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人间惨剧。中原大旱时，易子而食；北境战乱时，卖妻求生。但像今天这样，如此“踊跃”地卖儿卖女，还是第一次见。

“也许……不是咱们给得高。”陈大安缓缓道，“是他们……活得太苦了。”

他想起在辽东见过的那些东胡奴隶，主人给口饭吃就感恩戴德；想起在海上救过的那些南洋土著，为了一块干饼愿意卖命。

这世道，人命本就不值钱。

尤其是在这贫瘠的岛国。

“你说得对。”殷祥深吸一口气，“是咱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他出身士族，虽然家族没落，但从小读圣贤书，知礼义廉耻。后来做海盗、当官，见识了人间黑暗，但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些属于读书人的“天真”。

他以为，父母爱子，是天性。

他以为，卖儿鬻女，是禽兽之举。

可今天，数千倭国百姓用行动告诉他：在生存面前，什么天性，什么廉耻，都不重要。

两千人，每人两贯，不过四千贯钱。折合成银子，不到三千两。而辽东那边，一个青壮劳力的价值，何止十两、二十两？

这生意，一本万利。

“好，喝酒去！”

三月二十五，十艘大船满载起航。

船上，挤着两千一百三十七名倭国少年男女。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八岁。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塞进船舱，每人只有一尺见方的空间。

岸上，送行的父母们久久不愿离去。

有人哭喊，有人挥手，有人跪地磕头。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对着远去的船队大喊：“阿惠！到了那边要听话！好好活着！娘对不起你！”

船上的少女听到喊声，扒在船舷边，拼命挥手，泪流满面。

但船还是越走越远。

终至不见。

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每人抽佣两百文，总计四百二十七贯四百文。

短短五天，赚了这么多！

“这生意……能做！太能做了！”吴义隆激动得声音发颤，“陈大人说了，下个月还要五千人！咱们得抓紧，把出云、安艺、乃至九州的人都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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