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君王死战阵(二)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见好就收，撤回关内时，战场形势再次突变！

刘德功敏锐地捕捉到了流寇攻势的衰竭和阵型的松散。他集结了手中最后还能机动的骑兵预备队，以及从两翼抽调的部分精锐，亲自率领，朝着流寇中军与右翼的结合部，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猛烈的反突击！

本就苦战疲惫的流寇右翼骑兵在梁军生力军的猛攻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退。

溃退引发了连锁反应，中军侧翼暴露。

刘宗敏大惊失色！身边的老营精锐连忙上前抵挡，但梁军突击势头太猛，且有大量溃兵回卷，场面一片混乱。

“护驾！护驾！”牛金星等人魂飞魄散。

混乱中，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支流矢，噗嗤一声，正中刘宗敏右胸！虽然力道已被距离和甲胄削弱，但仍深深扎入！

“呃！”刘宗敏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几乎晕厥，鲜血瞬间染红了裘袍。

“陛下中箭了！”

周围一片惊恐的尖叫。

主帅重伤，成为了压垮流寇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摇摇欲坠的战线，终于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

流寇大军再也无法维持，各部争先恐后地向虎牢关方向溃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田见秀、刘芳亮等人拼命收拢部队，掩护着重伤的刘宗敏，在亲兵死士的护卫下，仓皇逃离战场，狼狈不堪地退入虎牢关，旋即紧闭关门。

梁军追至关下，因天色全黑，自身也伤亡惨重、疲惫至极，只得收兵。

汜水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残阳如血，硝烟未散。

大梁军的营寨一片死寂，与傍晚时分那场惨胜后的短暂宣泄截然不同。

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所有生还者都感到窒息。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正中那具覆盖着杏黄龙旗的遗骸。

帐外，以刘德功为首的高级将领，以及随军的文官重臣，齐聚一堂，却无人言语。

悲伤、恐惧、茫然、焦虑……

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皇帝御驾亲征，竟意外驾崩于阵前，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挫折，更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政治灾难！

良久，才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刘都督……陛下龙驭上宾，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不可一日无帅……眼下，该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刘德功身上。这位皇帝最信赖的统帅，此刻甲胄破损，满脸血污与疲惫，眼中布满了红丝，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是强行压下心中巨大的悲痛和眩晕，才支撑着主持完战场收尾和入殓事宜。

刘德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秘不发丧……此为妄想。”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贼军阵前高呼，陛下印信被夺，消息封锁不住。但需严令各营，不得议论，不得传播，违者军法从事！陛下灵柩，需以最郑重之仪护送。”

“其二，大军不可再进。”他走到简陋的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在虎牢关上，“我军虽击退贼军，迫其回关，然自身伤亡惨重，士气……经此巨变，已不宜再攻坚城。刘宗敏重伤，贼军亦无力出关追击。我军当务之急是保全实力，稳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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