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京师大乱了(二)

她已哭得声嘶力竭，双目红肿，华丽的翟衣凤冠此刻只显得沉重而讽刺。

“陛下……我的皇儿……”

屏风后，周太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时传来，每一次都让殿内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首辅周恒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同样巨大的悲痛，他是老国舅，更是首辅，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说话。

他重重咳嗽一声，出列跪倒，声音嘶哑：“太后娘娘，诸位同僚！陛下……陛下龙驭上宾，此乃国朝开基以来未有之大变，举国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不可一日无帅！当务之急，是议定善后，稳定朝局，以防奸人生变，贼寇卷土啊！”

他这话开了头，殿内死寂被打破，顿时如同沸油滴入了冷水。

英国公张璜老泪纵横，他是皇帝岳丈，悲痛更甚，颤声道：“首辅所言极是！陛下……陛下尸骨未寒，英灵不远，吾等首要之务，当是速速迎回陛下灵柩，举行国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同时，应立即以太后娘娘懿旨，敕令前线刘德功都督，统帅得胜之师，护灵回京！京营新军乃国之柱石，必须立刻回防京师，震慑宵小！”

立刻就有兵部右侍郎严四效出列反对。

“英国公此言差矣！刘都督虽遭此大不幸，然我军毕竟大破刘宗敏贼军主力，贼酋重伤遁回虎牢关，中原贼寇震恐，此乃犁庭扫穴、一举荡平流寇之天赐良机！岂可因小失大，就此撤军？若让刘宗敏得以喘息，则中原糜烂，前功尽弃矣！陛下……陛下在天之灵，亦必不愿见王师因之退缩！”

“荒谬！”一名都察院御史跳了出来，须发皆张，“陛下新丧，国本动摇！还有什么比迎回大行皇帝灵柩、稳定京师人心更重要？刘德功手握重兵在外，若……若万一有异心，或是被奸人怂恿，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下旨，令其交卸兵权，护灵回京！中原战事，可另委大将！”

“另委大将？委谁？”

“京营精锐尽在刘德功手，中原尚有数十万流寇未平，谁能在此时接手？难道靠你们这些纸上谈兵的文官去打仗吗？”

文官集团立刻炸了锅，纷纷指责武勋粗鄙无礼，不识大体。

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诸位大人争吵这些有何用？陛下……陛下虽然去了，可石贵妃娘娘腹中尚有龙种！若生下皇子，便是大行皇帝嫡脉！当务之急，是确保贵妃娘娘和龙胎安危，待皇子诞育，自然承继大统！此刻妄议撤军换将，若导致中原战局崩坏，贼兵逼近京师，惊了贵妃娘娘的胎气，谁担待得起？！”

这话立刻又捅了马蜂窝。

支持立刻确立继嗣，倾向于从宗室中挑选成年人以稳定局面的官员立刻反驳：

“石将军此言差矣！贵妃有孕，是男是女尚属未知！即便是皇子，呱呱坠地到能君临天下，需多少年月？如今内外交困，岂是幼主临朝之时？当从太祖血脉最近支中，遴选贤德宗室，迎入京师，早正大位，以安天下！”

“宗室？哼！”

“自南安王、北静王、蜀王作乱后，陛下这一脉还有几个近支？剩下的不是远藩就是庸碌之辈！难道要弄个不知所谓的宗室子来当傀儡吗？”

“你放肆！竟敢诋毁宗室！”

“我说的是事实！”

争吵迅速升级，从理性辩论变成人身攻击，从具体策略上升到对彼此动机的恶意揣测。

“你们这些文官，就是想趁机揽权，挟持幼主！”

“武勋跋扈，想学那董卓曹操吗？！”

“住口！陛下尸骨未寒，尔等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你说谁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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