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李胜回京师(二)

他伸出手，还是轻轻拍抚着周太后剧烈颤抖的背脊，声音低沉而沙哑：“灵徽节哀……陛下……陛下英勇殉国，是为国捐躯……臣等誓为陛下报仇雪恨！”

他的安慰似乎起了些作用，周太后的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泣。

她依旧靠在他怀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力量和温暖的源泉。

良久，她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助的依赖。

“李胜……现在该怎么办？寿儿走了……兴筠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知道……这江山，该交给谁？这仇……该怎么报？哀家……哀家心里乱极了，他们……他们一个个都在吵，都在争……哀家怕，怕保不住寿儿的这点血脉，怕这祖宗江山……”

她语无伦次，紧紧抓着李胜的手臂。

李胜深吸一口气。

“太后，臣一路疾驰回京，并非一帆风顺。有人在路上，设下埋伏，欲取臣性命！”

“什么？！”周太后猛地抬起头，泪眼瞪大，惊恐万分，“谁？谁敢害你？你有没有受伤？”

她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李胜，甚至伸手想去摸他是否有伤口，那份关心溢于言表，远超寻常君臣。

看着周太后这副慌张无措、真情流露的样子，李胜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任由她检查，同时低声道。

“太后放心，臣无恙。几个跳梁小丑，已被臣顺手料理了。只是经臣审讯，那些匪类供认，指使他们半路截杀臣的，乃是汝阳郡王朱庆，伙同安远伯陈永、通政司吴有道等人！他们甚至串联京官，图谋不轨！”

“朱庆？！他们……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国之柱石！”

周太后又惊又怒，脸色煞白，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儿子死后，这朝堂宫阙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连李胜这样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重臣，都有人敢下手，那自己孤儿寡母……

极度的后怕和愤怒让她更加靠近李胜，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李胜安抚低声道：“太后勿忧，一切有臣在。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周太后更紧地靠着他，低低“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殿外廊下，石大嫂提高了声音，清晰而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通传：“启禀太后娘娘——长平公主殿下驾到，已在殿外候见！”

这声音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两人惊醒。

周太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李胜怀中弹开，慌忙整理着自己凌乱的鬓发和褶皱的衣襟，脸上红白交错。李胜也迅速后退两步，躬身垂首，恢复了臣子应有的恭敬姿态。

短短几息之间，偏殿内那暧昧而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表面上的庄严肃穆。

周太后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狂跳的心和脸上的燥热，坐回凤椅，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宣……宣公主进来。”

在等待公主入内的短暂空隙，周太后忽然极低、极快地，用只有李胜能听到的气音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羞赧，有不安，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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