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暗流涌动
重新把书藏好，李丽琴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她向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大队也没有朋友，平常没什么存在感。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有两本有用的书，他们肯定会挨个来借。
到时候她自己怎么办？
一共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再不抓紧一点，到时候肯定考不上。
“要是时间足够，把书借给其他人没关系，可现在时间这么紧，我只能自私一点。”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重新来到打谷场上。
只不过刚到打谷场，李丽琴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
大家依旧在干活，太阳暖烘烘的照着，可知青们却有些心不在焉。
男知青们凑在一块，女知青们也扎在一堆，时不时的干一下活，说话三句不离高考。
“你们说，高考的题目会不会很难？”
“去报名试试不就知道了？万一考上了呢？”
“考上就能回城了！”
“大学生不但有补贴，国家还包分配工作！”
“哎呀，可是我成分不太好，不知道卡不卡成分……”
这些议论声并不大，可却像长着翅膀一样，不由自主地往社员们的耳朵里钻。
起初大家还忍着，毕竟如今政策变了，知青们可以考大学了，那是人家的事。
可是听着听着，大家伙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王老栓第一个忍不住，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黑着脸开骂：
“你们一个个的，只知道唠嗑，活儿还干不干了？”
“难得这几天出太阳，不好好把粮食晒干，回头发霉了谁负责？”
知青们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彼此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不情愿。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毕竟恢复高考这样的大事，哪怕是一起聊上一天一夜，大家也不会厌烦，现在让大家闭嘴，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住？
过了一会儿，赵二蛋有些不耐烦了，皱起眉头说道：
“我说你们这些知青，是不是想回城想疯了？干活的时候不好好干，就知道瞎嘀咕，还要不要工分啦？”
苏美霞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地反驳道：“我们又没耽误干活……”
“这还叫没耽误？就知道磨洋工，真以为自己考得上？”
旁边几个人跟着帮腔。
“一个个的心都飞到天上去了，哪还有半点干活的心思？”
“是啊，有能耐就赶紧走，搞得我们好像有多欢迎你似的。”
话越说越难听，知青们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旁边又有人说道：
“别以为考大学很轻松，没那么简单！”
说这话的人是赵老蔫，蹲在旁边抽旱烟，声音中透着一股子酸味。
“大学又不是你家开的，你们说考就能考？”
往地上啐了一口，他的笑容十分不屑：
“这都多少年了，你们这些知青怕是连字都不会写了，还想考大学？做梦去吧！”
“就是！”有人跟着附和：
“要我说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在地里干活吧，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到时候报了名也是陪跑的命。”
知青们这个时候，正沉浸在恢复高考的喜悦中，一个个幻想着通过高考回城。
听到了这些话，心里头自然十分不满。
还没开始报名呢，这帮人就泼冷水，他们只是想通过高考回城，想回自己家而已。
难不成这也有错？
牛壮壮是个暴脾气，直接把东西往地上一摔，开口骂道：
“凭啥我们不能想？我们高考碍着你们啥事了！”
赵老蔫慢悠悠地摇头，语气有些不屑地说道：“当然碍事，你们一个个没心思干活，在这里磨洋工，工分倒是照拿，凭什么？”
“我们又不是不干活！”牛壮壮脸色涨得通红。
“你们这叫干活吗？”王翠花冷笑一声：“你们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不就想着回城，吃商品粮，端铁饭碗……”
“可你们是下乡插队的知青，是来建设新农村，现在整天想着回城，难道我们这群人就该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这话不但酸得很，而且也格外直白，知青们顿时沉默。
他们确实想回城，可这片土地里的农民呢？
只能祖祖辈辈地待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挣一点工分，也就勉强够糊口。
这样的差距，确实很容易让人心里不平衡。
政策还只是刚出来，他们连名都没有报，就已经引起了这么多人的不满。
真要考上了，到时候指不定嫉妒成什么样呢。
“行了，都少说几句。”
刘胜利跳出来，喝止了众人。
“赶紧干活，别耽误了正事！”
人群这才慢慢地散开，只是在这平静之下，一股暗流悄然涌动。
此时林卫东家，屋子里也挤满了人。
周德旺坐在炕上，捏着烟袋锅，半天没有点。
王彩霞不停地咳嗽，眼睛一会儿看向女婿，一会儿看向女儿。
几个哥哥嫂嫂也在，坐在一旁表情沉默。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院子里外的狗，时不时叫上两声。
“卫东……”
过了许久，周德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广播里说要恢复高考了，这件事情你怎么想？”
林卫东毫不犹豫，开口说道：
“我想通过高考回城。”
这话一出，周德旺顿时沉默。
林卫东刚来大队，和自己的女儿好上的那一阵，他就在担心。
城里来的知青，能在乡下安稳待一辈子吗？
后来女儿还是嫁了，两人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他渐渐放心下来。
再后来外孙女出生，周德旺便没有再担心过，觉得这个家算是稳的了。
可今天广播突然响起，过去的担心又重新涌了上来。
高考恢复，女婿还愿意继续留在乡下吗？
果不其然，女婿的回答是如此的干脆！
他想回城！
周德旺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深了不少。
这两年，他操心大队的事，也操心家里的事，背比以前更驼，身体比以前更差，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女儿。
“爹，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回去，我会带着晓白和明珠一起。”
就在屋子里寂静的时候，林卫东忽然笑着开口。
他知道周家人是为了什么而来，所以直接就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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