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全省状元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血沫，整个青山屯裹在一片苍茫中。
林卫东收了拳，笑着点头。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门，老远就看见李丽琴正默默地往前走。
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钱美丽和苏美霞一左一右，更像是把她夹起来一般。
也不知道他们这帮人拉着李丽琴去看成绩，是真心期望李丽琴能考上，还是想看她的笑话。
“丽琴，咱们一起去公社吧。”周晓白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李丽琴点了点头，从钱美丽和苏美霞手里挣脱出来，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除了知青群体，因为现在没什么事情做，大家闲得慌，所以也有不少社员跟着去县城看热闹。
一路到了公社，远远的就看见革委会门口，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甚至比起报名那天，人还要更多一些。
因为今天不光有考生，还有陪同着过来的家人，有看热闹的普通人。
“这么多人……”周晓白踮起脚尖往里面打量。
“都等着看榜呢！”林卫东笑了一声，拉着人往里面挤。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轻松挤进人群，就见到公社的院墙外贴着一张大红纸，在萧索的冬日里，看起来格外醒目。
红纸很长，上面用毛笔写着名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这便是如今这个年代的录取榜单。
没有具体的分数，名字在榜单上面，那便是录取了。
如果名字不对，那就是落榜，简单又残酷，很多人连自己差多少分考上大学都不清楚。
林卫东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瞬间愣住。
因为他的名字赫然写在最上头，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录取学校：北京大学中文系。
“卫东哥，你考上了，你的名字是第一个！”
周晓白看见之后，兴奋地抓住他的胳膊。
她声音很大，旁边的人听到之后，目光纷纷看了过来，眼里带着羡慕，同样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排在第一？那不就是第一名吗？！”
“整个县考上大学的人都在这个榜单上，岂不是意味着这个人是全县第一？”
“北大中文系，真是不得了，我儿子怎么就没考上呢！”
林卫东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松了口气。
虽然他很有把握，知道自己肯定能考上，但是看到名字的这一刻，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这可是他头一回考上大学。
这个时候，革委会办公室里，沈长青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小林同志，真是恭喜你，你是咱们全省的文科状元！”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惊呼。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人只是他们县的第一名，没想到居然是省状元！
林卫东走上前，开口道谢：
“沈书记，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沈长青摆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学校那边政审的时候，郭主任亲自过问了。”
林卫东心里了然，又诚恳地道了声谢。
周晓白站在林卫东旁边，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
虽然她落榜了，但是林卫东考得这么好，比她自己上榜还高兴。
“晓白，你找到自己的名字了吗？”林卫东转头询问。
周晓白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又找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
不过对此她心里早有准备，倒也并不觉得失望，反而笑着安慰：
“我本来就交了白卷，考不上也很正常。”
林卫东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时候，李丽琴终于挤到了人群中，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
她个子不高，只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灰扑扑的棉袄裹着瘦小的身子，在寒风中发抖。
名字从上往下，一行行地扫过，排在最上面的是林卫东，后面跟着的全是不熟悉的名字。
李丽琴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继续往下看，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个个陌生的院校，飞快地从眼前掠过。
然而始终没有自己的名字。
李丽琴不由得屏住呼吸，放缓了速度，生怕自己看漏。
视线渐渐沉到底下，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有些发酸。
她早该想到，自己那点底子，能通过预考已经是侥幸。
想想这些年，她白天干活，腰都直不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偷摸的看两页书，又能记住多少？
可她就是有些不甘心。
家里前段时间来了封信，说弟弟要结婚，需要她出一笔钱。
妹妹年纪还小，如今是上学的年纪，也要她多帮衬。
这么多年总共也没几封信，连一句关心问候的话都没有，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甚至父母还鼓励他在乡下找个踏实的人嫁了，收一笔彩礼寄回去。
“丽琴，你别灰心，这次没考上没关系，还有下次，到时候咱们一起考。”
钱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身边，声音带着几分欢快。
苏美霞也凑过来，伸手搂着李丽琴的肩膀，假惺惺地安慰：
“就是，咱们有没有复习资料，之前学的知识早就忘光了，考不上也很正常。”
两人一左一右，语气热络，只是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们两个人没有通过预考，李丽琴却通过了，心里头早就嫉妒得不行。
如今见到李丽琴落榜，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李丽琴并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固执地继续往下看。
名单快看完了，最底下没有贴好，和墙体分离，在风中飘荡。
就在这时，李丽琴的目光猛地顿住。
在倒数第三行，末尾的位置，黑色的笔记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大字：
李丽琴。
录取学校：南山师范专科学校。
南山师范？
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可能隔着千山万水。
不算名校，甚至不算大学，这是一所师范类的专科院校。
可是如今这个年头，这依旧代表着改变命运的希望。
从此她可以脱离繁重的劳作，拿国家补助，有正式工作！
李丽琴这么坚韧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仰起头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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