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没牙的老虎
《伤痕》这部小说，在如今这个年代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它发表于一九七八年的八月，讲述的是一个叫王晓华的女知青，因为母亲被扣上叛徒的帽子，便毅然和母亲划清界限，下乡插队。
八年后她终于获准回家探亲时，母亲已然病危，两人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故事的结尾，是王晓华跪在母亲的坟墓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这篇小说发表之后，在全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文汇报》当天更是加印了二十万份，却依然供不应求，各大报刊争相转载，广播电视台也反复地播送，读者的信像雪花一样飞进编辑部。
有人读完之后泪流满面，有人连夜给作者写信倾诉心声，还有人把报纸带进病房念给垂危的老人。
甚至有人因为这篇小说改变了人生轨迹，毅然从农村返回城市，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
《伤痕》的发表，标志着“伤痕文学”正式登上文坛，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文学时代。
自此以后，反思历史、控诉苦难、呼唤人性，成为了文学创作的主流。
无数作家从沉默中醒来，拿起笔写下自己的故事。
可以说没有《伤痕》，就没有后来的反思文学，没有八十年代的文学黄金时代。
这篇小说，林卫东上辈子读过，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很清晰。
他坐在桌前，把小说的大概情节默写出来，又自己主动调整了一些细节。
这篇小说的力量，不在于文笔多么华丽，而在于触及了整整一代人的灵魂。
它讲述的不仅是一个故事，更是千千万万人的亲身经历。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卫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夜色已然深沉，妹妹那间屋里灯也早就灭了。
林卫东收好稿子，关上电灯。
过两天他就把这篇稿子送到《人民文学》编辑部。
到那个时候，它会像上一世一样，引起轰动吗？
还是会因为某些原因，被压在箱底？
林卫东胡乱地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东四北四条二十一号，《儿童文学》编辑部。
刘延华抱着一摞稿件，步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
初春的夜晚，寒风料峭，他裹紧外衣，一路往家里走。
他家离编辑部不远，就在附近的一处大杂院。
推开院门，穿过狭窄的过道，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妻子陈秀兰的数落声。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糖，饭也不好好吃！”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糖吃太多了对牙齿不好，你怎么听不进去？！”
“待会儿你爸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很快里头传来儿子委屈巴巴的声音。
“我也没吃多少……”
“你还说没吃多少？糖罐子都快让你掏空了！”
刘延华在门口站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子里橘黄色的灯光下，妻子陈秀兰叉着腰，她面前站着两人的儿子刘小勇。
小家伙今年才八岁，看上去虎头虎脑的，正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惹妈妈生气了？”
把稿件放到桌子上，刘延华弯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刘小勇立刻像是被抓住了救星，扯着他的袖子告状。
“爸，我没惹妈妈生气，我只是吃了一块糖……”
“只是一块糖吗？”陈秀兰冷笑一声。
“糖罐子都要见底了，你还好意思说！”
“让你吃晚饭你也不吃，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就知道跟我顶嘴！”
刘延华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儿子可怜巴巴的小脸，又看了看妻子余怒未消的表情，忍不住摇摇头。
“好了，不就几块糖吗？我还以为多大的事。”
“小孩子喜欢贪嘴，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陈秀兰瞪了他一眼：“你就惯他吧，回头牙齿烂了，看他找谁哭去！”
“行了行了，我来跟他说。”
刘延华把儿子拉到跟前，板起脸，表情尽量严肃。
“小勇，听爸爸跟你说，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以后不许总吃了，听到了没有？”
刘小勇低着头，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好了，快去睡觉吧，别打扰爸爸工作。”
刘小勇如蒙大赦，赶紧跑进卧室。
陈秀兰还想说些什么，刘延华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进屋。
堂屋安静下来。
刘延华坐在书桌前，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翻阅带回来的稿件。
过两天就是截稿日期了，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稿子，新一期的《儿童文学》，怕是又要延期。
这已经是复刊以来第三次延期了。
编辑部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个比一个着急。
可急也没用。
现在一切刚恢复，稿源不足，好稿子实在太少。
那些成名作家，看不上儿童文学这块小阵地，他们宁愿削尖了脑袋，在《人民文学》、《收获》上发表短篇小说，也不愿浪费精力写童话。
刘延华叹了口气，翻开第一篇稿子。
这是一位老作家的投稿，写的是一个小英雄的故事。
虽然文笔老练，结构完整，可是读完之后，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因为故事太平，没有什么新意。
把稿子放到一边用作备选，他又翻开第二篇。
这篇是个新人的投稿，写的是一个小动物的故事，语言倒是活泼，可情节过于简单，缺乏内涵。
刘延华直接否了这篇稿子，又继续看第三篇。
只是接下来他越看越失望，几乎没有令他满意的。
再这样下去，这一堆稿件恐怕也没几篇能用。
就在这时，他又拿起新的一封稿件。
将信封拆开，里面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刘延华视线放到标题上，见上面写着一个很古怪的名字——
《没牙的老虎》。
他微微一愣，好奇地翻阅起来。
内容并不长，也就两千多字，讲的故事也很简单。
说的是一只老虎长着锋利的牙齿欺负小动物，大家都很害怕它。
后来聪明的狐狸想了个办法，每天给老虎送糖果，老虎吃了糖又不刷牙，日复一日牙齿渐渐坏掉了，最后疼得受不了，只能让狐狸帮忙全部拔掉。
老虎没了牙，便再也威风不起来。
刘延华读完一遍，忍不住又读了第二遍。
这个故事，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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