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领导上门
梁左的话问到了点子上。
在这个年代，大学毕业分配，是能决定一辈子命运的大事。
尤其是像他这样在全国都叫得出名号的编剧，去向更是引人注目。
“还没定。”
林卫东缓缓说道：
“上影厂的谢导和黄导倒是提过好几次，想让我毕业直接过去，编制和户口都给留好了。”
“上影厂？”梁左有些激动。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谢晋导演现在如日中天，你过去就是他的御用编剧！”
林卫东摇了摇头。
他想的远比梁左要多。
上影厂确实好，名气大，资源多，但离燕京太远了。
周晓白和闺女还在东北乡下，他如果去了魔都，一家人两地分居，以后想把她们接过去，光是户口和工作调动就能脱掉几层皮。
更重要的是，魔都那边的电影圈子山头林立，论资排辈的现象比燕京还要严重。
他现在虽然靠着两部电影出了名，但真要进了厂，顶着个年轻编剧的名头，少不得要被那些资格老的人压着。
他脑子里装的是未来几十年的影视发展趋势，要是天天把时间浪费在跟那些老古董扯皮上，纯属浪费生命。
“魔都太远了。”
林卫东说出了明面上的理由：
“我媳妇和孩子都在北方，真要去了魔都，来回一趟坐火车得几天几夜，不方便。”
梁左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倒也是，两地分居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你要是留在燕京，燕影厂可不好进。”
“那里的坑早就被占满了，你就算顶着百花奖的名头进去，估计也得先去厂里的剧本室冷落几年，天天给老导演修改剧本，出头太慢。”
林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揣着自己的小盘算。
进体制是必然的，毕竟在这个八十年代初期，没有体制内的身份，你连出差住招待所都开不出介绍信。
更别提以后拍电影、拉投资了。
但他需要的是一个自由度高、能让他施展拳脚，甚至以后方便他自己拉队伍单干的地方。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是燕影厂那种规矩森严的老牌大厂。
“慢慢看吧，反正离毕业还有几个月，不着急。”
两人沿着未名湖走回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林卫东依旧按部就班地去图书馆看书，偶尔跟梁左讨论一下新剧本的构思。
他表现得越是平静，外面的风浪反倒刮得越急。
随着《牧马人》在全国的热映，林卫东这个名字在文化界已经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不少人都盯着他这块肥肉，想在毕业分配前把他拉进自己的山头。
这天上午，林卫东刚在教室里坐下，准备复习下午的专业课，班长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卫东，曹老师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林卫东合上课本，挑了挑眉。
曹文轩平时很少在课外单独找他，除非是学校里有什么推不掉的活动。
他站起身，朝着系办公楼走去。
五月的燕京已经有了夏天的燥热，微风吹过树梢，带起沙沙的声响。
林卫东走到曹文轩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曹文轩的声音。
林卫东推门进去，发现办公室里除了曹文轩之外，还坐着一个中年人。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中山装，正跟曹文轩低声说着什么。
见林卫东进来，那人立刻站了起来，目光在林卫东身上打量了一圈，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卫东，我给你介绍一下。”
曹文轩站起身，指着旁边的中年人说道：
“这位是燕京广播剧团的团长周理瞬，今天专门为了你的事，特意跑到我们学校来的。”
林卫东心中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客气地伸出手。
“周团长好。”
“哎呀，小林同志，可算见着你了！”
周理瞬紧紧握住林卫东的手，摇晃了几下，语气里满是热忱：
“《庐山恋》和《牧马人》我都看了，写得真是太好了！”
“咱们燕京能出你这么个年轻有为的编剧，真是我们文化战线的骄傲啊！”
林卫东笑了笑：“周团长，都是谢导和黄导拍得好，我就是写了几个字。”
“谦虚，太谦虚了！”
周理瞬拉着林卫东坐下：
“剧本是电影的灵魂，没有好本子，再大的导演也拍不出好戏来。”
曹文轩在旁边帮腔道：“卫东，领导今天来，主要是关心你毕业后的去向。”
“咱们中文系能出人才不容易，学校也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林卫东捧着茶杯，心里跟明镜似的。
广播剧团在这个年代虽然也是个不错的单位，但跟上影厂、燕影厂比起来，在电影制作这块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们跑来找自己，图的是什么？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把底牌亮出来。
周理瞬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小林同志，我知道现在很多大厂都在盯着你，上影厂那边甚至连编制都给你准备好了。”
“但你是燕京人，根在燕京，学校和我们都希望你能留在燕京发展。”
林卫东点了点头：
“留在燕京确实是我的首选，不过具体去哪里，还得听学校的分配。”
“分配也是要看个人意愿和单位接收情况的嘛。”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实不相瞒，我们广播剧团最近正在筹备一件大事。”
“上头已经批准了，今年下半年，我们就要正式改组，成立燕京电视制片厂。”
听到“燕京电视制片厂”这几个字，林卫东微微一愣。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地方，倒是耳熟。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这个名字将会变成中国电视史上最耀眼的符号之一。
无数部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都将从这里诞生。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新成立的单位，它没有老牌电影厂那么多复杂的利益纠葛和论资排辈的陈规陋习。
这对于想在体制内寻找跳板、暗中展露拳脚的林卫东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制的绝佳去处。
林卫东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领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他得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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