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激烈讨论
“他面对的，是政策的不确定性，是邻里的闲言碎语，是父亲的严厉指责。”
“还有那个没结婚的小姑子，她也不一定只是在家里插科打诨。”
“她可不可以是从乡下返城的知青？”
“在农村待了十年，回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她跟这个家，跟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
“她有文化，有思想，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能在家里一边待业，一边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来武装自己。”
林卫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投进梁左的心湖，激起万丈波澜。
老工人、个体户、返城知青……
这些词汇，瞬间将一个虚构的家庭，拉回到了八十年代初最真实的社会现实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喜剧了，这是时代的缩影！
“我操！”
梁左激动地爆了句粗口，他抓着头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太对了！就得这么写！这才有嚼头，这才有深度！”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卫东，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卫东，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点子都能想出来！”
林卫东笑了笑，谦虚道：“我就是提个方向，具体怎么写，还得靠你这支神笔。”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把梁左引上了道。
接下来的讨论，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饥饿。
一个负责搭建框架，提供来自后世的先进戏剧理念和结构。
一个负责填充血肉，用他那天才般的语言天赋和对生活的敏锐观察，赋予人物和故事辛辣讽刺的灵魂。
“我们可以在剧里，大胆地讨论一些社会现象。”
林卫东抛出更具诱惑力的鱼饵。
“比如说，第一批富起来的人，跟周围邻居的关系变化。”
“比如说，商品经济对传统人情社会的冲击。”
“甚至，我们可以讽刺一下某些单位的官僚作风，人浮于事。”
“这……这能播吗？”
梁左有些迟疑。
针砭时弊，向来是文艺创作的雷区。
“为什么不能？”
林卫东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只要你的屁股是正的，内核是积极向上的，创作的尺度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看着梁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是为了批判而批判，我们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
“我们的剧，要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社会的脓疮，但最终的目的是治病救人，而不是让病人死在手术台上。”
“最后，我们一定要给观众希望，给他们一个光明的结尾。”
“前面不管怎么讽刺，怎么揭露，最后必须团圆，充满正能量。”
梁左被林卫东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在嬉笑怒骂中展现人生百态，在家长里短中折射时代变迁。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创作境界吗？
“干了！”
梁左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拍。
“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就第一集的具体情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第一集，开篇，矛盾必须立起来！”
梁左说道：“就写儿子拿到了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准备辞掉铁饭碗，在家里开个小卖部。”
“老爷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把营业执照给他撕了！”
“不行，撕了矛盾太激化，不好往回圆。”
林卫东摇头。
“老爷子可以骂，可以摔东西，但他不能撕。”
“因为他是老工人，他骨子里尊重国家发的证件。”
“他只是观念转不过来，觉得‘投机倒把’丢人。”
“这能体现他性格的复杂性。”
“有道理！那儿媳妇呢？”
“她肯定支持丈夫开小卖部，这可是要发财的事！”
“对，但她支持的方式，不能是跟公公硬顶。”
“她得用她的小聪明，去‘曲线救国’。”
“比如，她可以去请街道王大妈来做思想工作，结果王大妈被老爷子给怼回去了，闹出笑话。”
“她还可以偷偷给丈夫进货，结果进了一堆滞销品，赔了钱……”
“哈哈哈哈，这个好！”
思想的火花在小小的书房里不断碰撞、炸裂。
两人越聊越兴奋，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世界里。
“哥，梁左哥，吃饭了！”厨房里传来林卫兰的喊声。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头也不抬，继续讨论。
“那个返城的小姑子，这一集她不能闲着。”
“她得是‘风凉话输出器’，站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用她从书上看来的各种理论。”
“分析这件事的利弊，显得自己最有文化，最高瞻远瞩。”
“对！她得引用一句尼采的话，然后被她哥怼一句‘你吃饱了撑的’！”
“哥！菜都凉了！”
“再不吃就没法吃了！”林卫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
“马上来！”
应付了一句，两人再次投入到激烈的争论中。
他们一口气，将前三集的大纲、主要矛盾、人物关系走向。
甚至几段关键的台词包袱，全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直到林卫兰忍无可忍，直接推门进来，叉着腰站在门口。
“你们俩是打算当神仙吗？”
“饭菜都热了两遍了！”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抬头一看，窗外天色早已黑透。
“哎呀，忘了忘了！”
梁左一拍脑袋，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林卫东也觉得腹中空空。
他看着桌上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又看了看身旁意犹未尽的梁左，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万事开头难。
但这个头，开得漂亮！
饭桌上，菜肴早已失了温度。
但林卫东和梁左两人的情绪，却比炉火还要滚烫。
林卫兰第三次把菜端回厨房加热，出来时，看到两人依旧头对头地凑在一起。
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是走火入魔的状态。
“还不够，人物关系还能再复杂一点。”
“没错。”林卫东深以为然。
“亲戚，就是最好的外部矛盾来源。”
他看着梁左，抛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一个点子：
“比如说，可以安排一个农村的远房表妹，突然跑到城里来投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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