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双轨制
梁左猛地回过神，眼睛一亮：“啊？还去？”
“咱们今天要把演员都找齐了？”
“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容易。”
林卫东摇了摇头。
“今天就是去见几个关键人物，先把主要角色的意向定下来。”
“咱们要去见谁？”
梁左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林卫东卖了个关子，率先朝着公交站走去。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北影厂的大门口。
与人艺那种庄重肃穆、充满艺术气息的氛围不同，北影厂要显得更加热闹和接地气。
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演员、扛着设备的场工、行色匆匆的导演和制片人。
在厂区里进进出出，构成了一副充满活力的画卷。
林卫东轻车熟路地跟门卫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梁左走了进去。
打听了一圈，他们很快就在一间休息室里，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刘小庆。
此时的刘小庆，可以说是内地最红的女演员，没有之一。
她和港岛导演李翰翔合作的《火烧圆明园》与《垂帘听政》正在陆续上映，风头正劲。
林卫东本以为，这样的大明星，多少会有些架子。
可没想到，当他们推开休息室的门时，看到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
刘小庆正和几个场工模样的人坐在一起。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兴高采烈地聊着天。
笑声爽朗，丝毫没有大明星的矜持。
看到林卫东和梁左进来，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找谁啊？”
“刘同志，我们找你有事。”
林卫东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
有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在她耳边小声介绍几句。
刘小庆顿时把手里的瓜子皮扔地上。
“你就是林卫东？”
“是我。”
“哎哟，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刘小庆脸上的表情瞬间热情了起来，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你的那两部电影，我可都看了！”
“《庐山恋》看得我心里直痒痒，《牧马人》看得我眼泪哗哗的！写得太好了！”
这番热情直白的夸赞，让旁边的梁左都有些发懵。
这跟人艺那帮说话云里雾里、讲究含蓄的演员，完全是两个画风。
“你过奖了。”林卫东跟她握了握手，只觉得对方的手很有力。
“你要找我拍新戏？”
“是的，一部电视剧。”
林卫东开门见山。
“我想请您来演一个角色。”
刘小庆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能拍你的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吧，什么戏？演什么角色？”
“只要不是让我再演慈禧就行！”
她一提到这个，脸上就露出一丝疲惫。
“刚拍完那两部历史大片，可把我给累死了！”
“天天板着个脸，说句话都得端着，憋屈！”
林卫东笑了：“您放心，这次不是历史剧，是喜剧。”
“喜剧？”
刘小庆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拍大腿。
“那敢情好啊！我早就想演喜剧了！”
“正好换换脑子！”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话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跟那帮港岛人拍戏有多气人！”
“尤其是那个导演李翰翔，压根就瞧不起我们内地的演员！”
“吃饭的时候都不一样！”
“凭什么啊？”
她越说越来气，嗓门也大了起来。
“他们港岛来的演员，顿顿有肉有蛋，坐着专门的餐车吃。”
“就连那个刚出道的新人梁家辉，餐票都多得用不完，吃不了就扔！”
“轮到我们呢，一人俩馒头，加一小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这叫人吃的饭吗？”
“我当时就火了，直接把饭盒给摔了！”
听到这话，林卫东和梁左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这两部电影是内地和港岛的合拍片，却从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梁左是个文人，最是见不得这种不公，当即义愤填膺地问道：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后来呢？”
“后来？”
刘小庆冷笑一声。
“我直接罢演，老娘不伺候了！”
“我跟李翰翔说，这戏我不拍了！”
“凭什么同样都是人，要分三六九等？”
“今天不把这事儿解决了，谁也别想开工！”
“我告诉他，我们内地的演员也是人，也得吃肉！”
“不给改善伙食，我就天天去食堂闹！”
她这番话，说得休息室里其他几个人都纷纷点头，显然是感同身受。
林卫东心中不禁对眼前的女人多了几分敬佩。
他知道，在八十年代初，内地演员的地位并不高，尤其是在和港岛合作的时候，往往处于弱势地位。
敢像刘小庆这样，为了待遇问题直接跟导演叫板，甚至不惜罢演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这股子泼辣劲儿，这股子不服输的脾气，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导演同意了？”梁左紧张地问。
“他能不同意吗？”
刘小庆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剧组那么多人等着，停工一天得损失多少钱？”
“他李翰翔耗得起吗？”
“最后还不是乖乖过来跟我赔礼道歉，答应给我们内地所有演职人员都改善伙食标准。”
“虽然还是比不上港岛那边的，但好歹每天能见着荤腥了。”
听完这个故事，梁左唏嘘不已，不住地感慨：
“刘同志，您可真是女中豪杰！”
林卫东也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得更深。
刘小庆的遭遇，不过是这个时代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双轨制。
这个名词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价格双轨制、汇率双轨制、待遇双轨制……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特殊年代，各种各样的双轨制无处不在。
有人因此受尽了委屈和不公，就像刘小庆他们。
也有人却靠着这个双轨制，利用信息差和制度漏洞，赚得盆满钵满，成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这其中，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时代的洪流。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看清这股洪流的走向，然后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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