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最后一位
因为不识字，她为了演好小品里“货真价实”四个字，硬是拿着字帖，一笔一划地苦练了好几个月。
这种对艺术的敬畏和对观众的负责，足以让后世无数所谓的“明星”汗颜。
“赵老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林卫东的语气愈发诚恳。
“我们就是看中了您在舞台上几十年的表演功力，才特地来找您的。”
“演戏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您在评剧舞台上能把人物演得活灵活现，拍电视剧也一定没问题。”
“而且我们这个戏，主要就是靠台词和表演，跟您演舞台剧差不多。”
“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对着镜头演而已。”
旁边的梁左也连忙帮腔：“是啊，赵老师，我们这部戏真的特别需要您这样的老艺术家来坐镇。”
赵丽蓉看着两人真诚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有些犹豫。
她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让我老婆子去演……那……那得演个啥样的角色啊？”
“一个特别疼爱儿女，但是嘴上不饶人，爱操心，有点小固执，但心里比谁都明白的大家长。”
林卫东言简意赅地描述道。
赵丽蓉听完，琢磨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嗨，这不就是我们胡同口那个王大妈嘛！”
她这接地气的比喻，让林卫东和梁左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
赵丽蓉看着林卫东，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
“小同志，你们能找到我，那是看得起我老婆子。”
“我这辈子，除了唱戏，啥也不会。”
“没想到都快入土的人了，还有机会上电视，让全国的观众都瞅瞅……”
“行！这活儿我接了！”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只要你们不嫌我演得不好，给我这个机会，我就豁出去了！”
林卫东心中一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连忙道：“太好了！赵老师，我代表我们剧组谢谢您！”
“谢啥呀，是我得谢谢你们。”
赵丽蓉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朴实又真诚。
“是国家给了我们新生，让我们这些旧社会的戏子，也能当上人民艺术家，能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的福分。”
听着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林卫东和梁左都肃然起敬。
然而就在事情看似圆满敲定的时候，赵丽蓉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一收，变得有些忐忑和为难起来。
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卫东，小声说道：
“那个……小林同志，有件事，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我……我老婆子从小命苦，没念过书，不识字……”
“你们那个……叫剧本是吧？”
“我……我可看不懂啊。”
林卫东笑了，语气轻松得就像在拉家常：
“不识字，这算什么问题？”
他这一句话，让赵丽蓉和梁左都懵了。
“这……这还不算问题？”
赵丽蓉有些急了，生怕这两个年轻人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推脱，连忙解释道：
“小林同志，我不是跟你们开玩笑。”
“我真不识字，大字不识一个，连自个儿名字都写不利索。”
“我平常在剧团唱戏，那都是师父一句一句教，我一句一句跟着学，死记硬背下来的。”
“那叫剧本的玩意儿，在我眼里跟天书没两样啊！”
“我明白。”林卫东连连点头。
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赵老师，您听我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耐心地解释道：
“看不懂剧本，没关系。”
“咱们这部戏，在正式开拍之前，会组织所有演员开‘剧本研讨会’。”
“到时候，我会找专人，把剧本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给您念出来。”
“不止是您的台词，所有人的台词，包括场景、动作，我们都会给您讲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在会上，我们还会让大家畅所欲言。”
“每个人都可以对剧本、对角色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我们一起讨论，一起琢磨，务必让每个人都彻底理解自己的角色，吃透整个故事。”
“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看不懂剧本的问题。”
“到时候，您只需要用耳朵听，用心记，就行了。”
这番话，说得赵丽蓉一愣一愣的。
拍个电视，还要开会讨论？
还要让演员提意见？
她在评剧舞台上唱了一辈子戏，还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以前学戏，都是师父怎么教，徒弟就怎么学，哪有徒弟给师父提意见的道理？
林卫东看着她脸上的疑惑，知道自己的这套“现代影视工业流程”，对于老一辈艺术家来说太过新潮，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赵老师，我们这部戏，跟您以前演的评剧不一样。”
“我们不要求您字正腔圆，也不要求您身段优美。”
“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您到时候能够‘本色出演’。”
“本色出演？”
赵丽蓉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汇，更糊涂了，下意识地反问道：
“啥叫……本色出演？”
“就是您平常生活中是什么样子，演戏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子。”
林卫东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您不用刻意去‘演’，您就把自己当成那个家里的老太太，把剧组当成自己的家，把搭戏的演员当成自己的儿女。”
“您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该怎么发愁就怎么发愁，该怎么高兴就怎么高兴。”
“我们这部戏，要的就是那股子最真实、最自然、最贴近生活的劲儿。”
这番解释，比之前的“剧本研讨会”更容易理解。
赵丽蓉琢磨了片刻，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
“就……就按我平常的样子来？”
她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不自信。
“我就是一个农村出来的老婆子，说话土里土气的，长得也磕碜……就我这模样，搬到电视上，会有人喜欢看吗？”
“那可太有了！”
林卫东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看着眼前这位质朴谦卑的老太太，心中感慨万千。
正是这份发自骨子里的质朴，这份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才是她未来能够征服亿万观众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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