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宇宙牌香烟
钱副导演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
“那个《吃面条》，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在那儿空着碗装模作样，另一个人在旁边干巴巴地解说。”
“要我说，这不就是耍贫嘴吗？”
“俩人跟小丑似的在台上折腾，滑稽是滑稽了，可格调呢？格调太低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卫东，继续说道：
“咱们这可是中央台的春节晚会，是全国人民都看着的舞台。”
“大过年的，总不能就让大家看这种无聊又滑稽的东西吧？”
“我觉得，还是应该换一个歌颂我们时代新风貌的相声，内容积极，寓意也好。”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立刻有几个人点头附和。
“老钱说得对，春晚的舞台，还是要以正面歌颂为主。”
“是啊，纯搞笑，没什么营养，浪费了这么好的平台。”
“那个小品，我也觉得有点闹腾，不像个正经节目。”
一时间，刚刚还被黄一鹤肯定的《吃面条》，瞬间成了被批判的靶子。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矛头看似指向节目，实则都对准了林卫东。
姜昆坐在角落，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林卫东。
黄一鹤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内部的反弹会这么大。
他敲了敲桌子，正要说话，林卫东却微笑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平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钱导和各位老师的意见，我听明白了。”
“首先，我完全同意，春晚的舞台，歌颂我们伟大的祖国，歌颂我们日新月异的时代。”
“这是绝对的主旋律，是必须的。”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立场，让准备好跟他激烈辩论的钱副导演等人，都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紧接着，林卫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锐利。
“但是，我想反问一句，老百姓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
“他们是想从头到尾听四个小时的报告会，还是想发自内心地，痛痛快快地笑一笑？”
这个问题，问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卫东没有停，他继续说道：“歌颂，有很多种方式。”
“用嘹亮的口号是歌颂，用真挚的笑声，同样也是歌颂！”
“《吃面条》这个小品，它反映的是什么？”
“是一个普通人想吃一碗面而不得的朴素愿望，是那个年代物资不丰富但精神很乐观的真实写照。”
“这种源于生活的笑声，比一万句空洞的口号，更能凝聚人心，更能让老百姓觉得，这个晚会是为他们办的，是跟他们心贴着心的！”
“说得好！”
黄一鹤忍不住用力一拍大腿，看向林卫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钱副导演等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们没想到林卫东的口才如此了得。
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格调低下”的滑稽戏，拔高到了“凝聚人心”的政治高度。
眼看局面就要被林卫东彻底扭转，钱副导演还想挣扎一下：
“你这是偷换概念！”
“艺术创作，还是要讲究……”
“艺术创作，更要讲究与时俱进。”
林卫东直接打断了他。
随即，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对了，这次我去港岛，跟那边的电视同行，还有一些心系祖国的爱国商人聊了聊。”
“他们都说，特别想看到我们内地能多一些有生活气息、有烟火气的作品。”
“他们说，那些高大上的口号他们听得太多了，他们更想通过电视。”
“看到内地老百姓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喜怒哀乐。”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钱副导演等人，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包玉钢先生，也持同样的看法。”
“他说，能让老百姓发自内心笑出来的艺术，才是最有生命力的艺术。”
“包玉钢”三个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刚刚还义正辞严的钱副导演，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其他几个附和的人，更是集体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什么玩笑！
把一个搞笑小品，跟世界船王、爱国商人的期待绑定在一起？
这谁还敢反对？
反对这个小品，岂不就是不顾及海外侨胞的感情？
不就是跟爱国商人的期望对着干？
这顶政治大帽子，谁也戴不起！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卫东。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靠运气，他的手腕和心计，远比他的才华更可怕。
总导演黄一鹤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是时候一锤定音了。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地宣布：
“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吃面条》这个小品，非常好！”
“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节目形式！”
“不但要上，而且要作为我们今年春晚语言类节目的重头戏来打造！”
“谁再有异议，就是跟我黄一鹤过不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钱副导演等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一样，却再也不敢吭声。
角落里，姜昆悄悄地，冲着林卫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林卫东回以一个平静的微笑，心中却毫无波澜。
搞定一个春晚小品，只是开胃菜。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黄一鹤一锤定音，结束了关于《吃面条》的争论，然后转向下一个议题。
“我们继续，下一个节目，马季老师团队的相声，《宇宙牌香烟》。”
听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另一边，一直沉默抽烟的相声名家马季。
马季年近五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眉头紧锁。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黄一鹤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为难，他叹了口气，说道：
“马老师的这个本子，我和几位编剧都看过了，构思非常巧妙，讽刺辛辣，绝对是难得的佳作。”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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