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相认

在清梧苑歇了一晚，顾锦枢感觉踏实多了。到底是自己的地盘，连空气都比外面吸着顺肺。午后阳光暖洋洋的，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己栖梧阁的小院里，一边慢悠悠喝茶，一边在脑子里梳理那些快把他cpu干烧了的庞杂传承。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总算不用风餐露宿听胖子打呼噜了……世界清净。」

伙计引着解雨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病弱美人午后静思图。解雨辰今天换了身月白长衫，没了昨天那件粉衬衫的扎眼，显得清雅不少，不过那双眼睛里属于解家当家人的精明，可是一点没少。

“顾先生，打扰了。”解雨辰拱手，姿态无可挑剔，“昨天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问。看您和张先生伤得不轻，今天特意过来再看看。”

顾锦枢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对面的石凳：“坐。”

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没甩脸子。在他目前接触过的九门小辈里，解雨辰算是少数几个脑子清醒、做事有分寸的，勉强能入眼。

解雨辰从善如流地坐下，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重新上了茶。他没多客套，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回廊吴斜正陪着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张祈灵在那儿晒太阳，王胖子则不见踪影，估计又去哪儿探险了。

“除了探望二位，我这次来，也是想正式跟吴斜相认。”解雨辰语气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家里以前那些事儿……比较复杂，这么多年没交集，今天刚好可以再相认。”

顾锦枢端起茶杯，没接话。

「九门的陈芝麻烂谷子……关我屁事。只要别算计到我头上，你们爱咋咋地。」

解雨辰识趣地没再跟他多说，起身走向吴斜和张祈灵。顾锦枢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远远看着那边，权当是喝茶附赠的现场版伦理剧。

俩人走到旁边花圃那儿低声聊了起来。距离不近，但顾锦枢耳朵好使，听得一清二楚。解雨辰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表亲关系，语气挺认真，吴斜一开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脸上跟调色盘似的，回忆起了小时候和女孩一样的解雨辰一块玩的时光，又是对过去那些谜团感到郁闷。

聊了大概一刻钟，那股子生疏劲儿总算淡了点。血缘这东西，加上一起拼过命的交情，到底还是有点用的。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冒出个人影。黑瞎子跟个幽灵似的，一屁股坐在顾锦枢旁边的石凳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推了推他那永远不摘的墨镜，凑过来压低声音：

“啧，花儿爷这模样是真没得说，就是心眼儿太多，跟只成了精的小狐狸似的，浑身都是戏。”

顾锦枢眼皮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你个戴墨镜的神经病也没好到哪去。」

“噗——”黑瞎子直接被逗乐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肩膀笑得直抖，自来熟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顾老板，你这张嘴啊……是抹了鹤顶红吧？”

顾锦枢懒得理他，继续喝自己的茶。

「一个比一个能演。」

解雨辰跟吴斜聊完，又过来跟顾锦枢和张祈灵打了声招呼，便很有风度地告辞了。主要目的达成，他也没必要多待。

清梧苑再次安静下来。几个人算是暂时在这儿扎营养伤了。

顾锦枢依旧是他那副生人勿近的德行，大部分时间窝在栖梧阁，不是调息就是整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传承信息。不过，厨房每天都会准时端出根据每个人伤势特意调配的药膳，味道不咋地，但效果实打实。吩咐是谁下的，不言而喻。

王胖子对这座深宅大院充满了探索欲，脸皮厚度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优势，几乎把能逛的角落都溜达了个遍，时不时就能听见他大呼小叫：“嚯！这花瓶是古董吧？”“这木头摸着可真不赖！”“这院子也忒大了！”

吴斜则安分很多，但他那被无数谜题撑大了的好奇心根本按捺不住。每次瞅着顾锦枢貌似在闲着发呆，他就忍不住凑过去，拐弯抹角地想套话。

“锦哥，那青铜门后面……到底啥样啊？”吴斜第N次蹭过来，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顾锦枢闭着眼，权当没听见。

「又来了。这人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吗？」

“锦哥，你们在里面待了半个月，到底碰上啥了？跟说说呗？”吴斜不屈不挠。

顾锦枢终于掀开眼皮，用那种你智商是不是离家出走了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养你的伤，少动没用的脑子。”

吴斜被噎得直翻白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好转移目标，去骚扰更加油盐不进的张祈灵。结果可想而知，张祈灵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把他当空气。

顾锦枢看着吴斜那抓耳挠腮、求知若渴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张祈灵点个赞。

「就该这样。好奇心太重，在墓里容易送命。」

张祈灵则是另一种极端。他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养伤机器人，吃饭、喝药、换药、闭目调息，或者就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坐能坐半天。他的沉默是那种沉淀了太多岁月、看尽了世间事的沉寂，跟顾锦枢这种带着嫌弃和莫挨老子气场的冷淡完全不是一回事。

清梧苑的日子，就在这种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吴斜好奇心疯狂挠墙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

这天下午，吴斜看着顾锦枢心情似乎还不错，又壮着胆子凑过去：“锦哥，你那把刀……看着挺特别啊，有什么来历不？”

顾锦枢正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的清翎的刀身。闻言，他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回了句：“杀人的来历。”

吴斜：“……哦。”  天再次被聊死。

他悻悻地转身，小声嘀咕：“不就是问问嘛，这么小气……”

就在这时，他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一个趔趄，手里没喝完的半杯温水眼看着就要朝顾锦枢那边泼过去。

电光火石间，只见顾锦枢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清翎刀的刀鞘末端精准无比地在吴斜手腕处轻轻一点。吴斜只觉得手腕一麻，杯子脱手，但下坠的轨迹却被一股巧劲带着偏转——

“啪嗒。”

杯子稳稳落在石桌上，连水都没洒出来几滴。

顾锦枢收回刀，继续擦拭，语气凉飕飕的：“路都走不稳，回头让厨房给你炖点猪脑补补。”

吴斜惊魂未定，听着这熟悉的嘲讽，却莫名松了口气，挠着头嘿嘿傻笑：“意外，纯属意外……”

顾锦枢没再理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刀。阳光洒在雪亮的刀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笨手笨脚，果然是小天真。」

【检测到宿主心率平稳，肌肉无紧张反应。结论：并未动怒，口头责备属于习惯性防御机制。】

「……要你多嘴。」

他垂下眼眸，指尖拂过刀身上一道极浅的划痕。

「这清梧苑，倒是好久没这么……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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