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 章 昭:政哥我给您打满分
这来自“玄鸟”的圣水，能强身，能治愈肉体创伤，偏偏救不回被“玄鸟”夺走的神智。
这像一个恶毒的玩笑，又像是一个冰冷刺骨的宣告：玄鸟带来的，你燕国承受便是;它夺走的，你也休想拿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丹看着眼前这荒诞又令人心碎的一幕，再次笑了起来。
这笑声比之前更加苍凉，绝望。
他手中的琉璃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装的圣水流了出来，渗入地砖，转眼和地面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燕王喜瘫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雕像。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着他急匆匆地唤来侍卫，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些所谓的“圣水”，看着他把水喂给那些痴痴傻傻的臣子。
太子丹忙前忙后，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燕王喜只是看着，静静的当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浑浊大人老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那个武将喝完圣水后依旧傻笑着去扯侍卫的佩剑时，燕王喜的嘴角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扯出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讽刺，而是比嘲讽更深的绝望。
“够了，丹儿。”
燕王喜看着忙忙碌碌的的太子丹，还是开口了。
只不过他的声音像是吞了一斤沙子，嘶哑难听。
太子丹回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急躁。
燕王喜缓缓抬起手指着那些傻大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面艰难挤出来：
“你还没看明白吗？秦人的手段……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他们既然能嚷满朝文武变成傻子，又怎么会留下解药？”
在太子丹忙碌的这点时间内，燕王喜想清楚了，他空洞的脑子是前所未有地清明。
近日发生的一切都是秦人干的，不管是玄鸟判官，民间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些说秦人好的传言，还是今日的玄鸟大神秦王，这一切全都是秦人的阳谋。
燕王喜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还在垂死挣扎的燕国太子，他承认，自己也是害的家国灭亡的元凶之一。
若是他早早退位，将这个国家交给自己这个年轻有为的儿子，这一切会不会……
这边父子俩相顾无言，惨惨兮兮，那边兄妹两个，尤其是妹妹，笑得可谓是无比的嚣张。
“哈哈哈哈哈哈……政哥，我这次的计划成功了不？”
嬴瑾昭笑得毫无形象，手掌把桌案拍得砰砰响，一边笑一边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
“我都能想象到燕王宫里那两位现在的表情了，怕不是脸都绿透了。”
嬴政负手而立，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前仰后合、没个正形的嬴瑾昭，实在很难把她和那个一手策划“玄鸟降世”的形象联系起来。
可他也必须承认，嬴瑾昭这出大戏，确实做得漂亮。
当他亲身立于空中，俯视着下方万民跪拜、视他如神明的那个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自胸中涌起，激荡着他的血脉。
长生不老终究是虚妄，神明之说更是渺茫。
可他嬴政，偏要在有限的年岁里，做一番前无古人的事业——
他要让大秦的的铁骑踏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让大秦的疆土一寸寸向外延伸，让玄鸟旗旌插遍每一寸山河！
他要这天下黔首俯首，不再是因为什么玄鸟神迹，而是因为他是大秦的王，是这万里江山唯一的主宰！
更要将“秦”这个名字，锻造成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要让千百年后的子孙后辈，提起大秦时眼中带着光，说起华夏时胸中怀着同一份骄傲，要让他们口中的乡音万种，却永远记得自己同属华夏。
他要这山河一统，书同文，车同轨，让散落的星辰聚成不灭的火焰。
嬴政的目光如炬，穿透庭院，望向无尽苍穹。
方才受万民朝拜的景象仍在胸中激荡，却已沉淀为更加坚定的信念。
“跳梁小丑，垂死挣扎罢了。”
嬴政开口，神情虽不似嬴瑾昭这般形于外的张扬，但唇角那抹弧度和眼底深藏的锐利锋芒，已经将他心中的快意与掌控一切的自矜表露无遗。
嬴瑾昭笑够了，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随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依旧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劣。
“怎么样，政哥？我这招诛心之计效果是不是拔群？”
不等嬴政回答，她便屈指数算起来，“一箭三雕，先废了他们的朝堂，让那群大臣都成了大傻子;
再借着玄鸟降世的名头，把蓟城的民心收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嘛……还直接从根子上，把燕人那点抵抗之心碾得粉碎！让他们从骨头缝里都觉得，天命在秦，反抗无用！”
嬴瑾昭笑嘻嘻地朝嬴政拱了拱手，动作夸张里带着亲昵：
“至于政哥您嘛，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配合完美，这波我必须给您打个满分！”
“你啊你。”
嬴政听着她邀功般的语调，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今日你做的确实不错。但有一点，你可知？”
“什么？”嬴瑾昭挠挠头，一脸茫然。
今天也没出啥事故啊。
嬴政：“今日你以神迹聚民心，他日若天不降甘霖，地不长禾粟，这些跪拜之民亦会因神明不佑而反噬。”
嬴瑾昭：“那就让秦法成为比神明更为可靠的庇护，灾荒时开放粮仓，战乱也尽量确保不会发生。”
“正是此理。田律会分给他们土地，秦法会护他们安宁。”
嬴政颔首，“神明之说可暂聚人心，但真正的天命，要靠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他抬手轻点嬴瑾昭的额头：“记住，你今日洒下的不是神迹，是承诺。对黔首许下的承诺，比泰山更重。”
“嗯嗯。”嬴瑾昭用力点点头。
屋内的烛火在嬴政眼中跳动，那不是神明的虚妄光辉，而是一位帝王用雄心点燃的、足以照亮千古的火焰。
嬴瑾昭望着他，忽然想起几日前嬴政说过的话：王权天道，皆是虚妄，喂使黔首安康，方为真神迹。
沉默片刻，她轻声说道：“政哥，那我们就一起努力。”
嬴政眼中泛起笑意：“既然如此，回去后那些积压的政务，你可要好好处理，不能再找借口推脱了。”
嬴瑾昭垮下脸：“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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