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 章 一个月的期限
淳于越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目送着嬴瑾昭转身离开，继续去寻找她的目标。
嬴瑾昭也确实不想和这个老顽固多说话。
以往她说什么淳于越总要引经据典地反驳几句，真要跟他讨论，还不得把这老顽固给气炸了？
而且，和完全沟通不了的人一起干活实在是效率低下，自找没趣。
所以嬴瑾昭这次找了一个相对好说话的，颜回的后代，颜延。
她走到颜延的位置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正对着一卷竹简愁眉苦脸、苦苦思索的颜延，竟全然没有察觉身边多了个人。
“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颜延吓了一大跳。
他循声望去，才看见嬴瑾昭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对面。
颜延慌忙就要起身行礼，却被对方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
嬴瑾昭指了指他面前那卷令人发愁的竹简，随和地问，“这是怎么了？瞧你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颜延面露难色，苦笑着解释：“回承宁君，实在是情况复杂。许多儒生对六国文字掌握不全，能力强的尚能通晓各国异体，”
“但能力差些的，连专攻一国的文字都尚未完全掌握。”
嬴瑾昭：“……”
“这译书的差事也进行一两年了吧？到现在连六国文字都认不全，这样人还好意思……”
她将最后那几个评价咽了回去，但颜延从她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唇角，已然读出了未尽之语绝非褒奖。
嬴瑾昭话锋一转，不忘自夸一番：“想当初我辨认秦篆，也不过花了个把月就基本掌握了。”
“再说，既然认不全，为何不安排专人负责其擅长的国别文字？谁认识哪国的字就让他专门负责翻译哪国的不就好了？”
颜延的笑容更苦涩了，解释道：“臣正是如此安排的，但……问题是，有人连作为基准的秦小篆都没能完全掌握。”
“更别提去准确辨识和转译那些更为陌生的六国文字，或是理解朝廷推广的简化隶书了。”
嬴瑾昭：“……”
嬴瑾昭简直要被气笑了。
小篆推行两年了还没掌握，隶书推广也有一年了……
合着这些儒生是来博士宫白吃白喝来了？
“陛下给你们好待遇，你们倒好，留在这里当起硕鼠来了是吧？”
嬴瑾昭这话声音不小，顿时引得所有儒生都侧目看来。
“谁不认识小篆和隶书，都给本君站出来！”
嬴瑾昭连她自创的自称都用上了，起身喝道。
这个“本君”的自称是她独创的。
嬴政自称“朕”，扶苏自称“孤”，嬴瑾昭觉得自己既然封了君，总得有个听起来威风的自称，于是便自创了这个。
不过她平时很少用，但在需要立威的场合，这个自称格外有威慑力，比如现在。
闻言，那些不会的儒生不敢作声，有几个还想假装自己会，却被身旁的同僚毫不客气地指认了出来。
于是齐刷刷站起了一堆人。
“还有没有？”
嬴瑾昭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个面色发白的儒生，“现在站出来，本君只当你们学艺不精。若是待会查出来……”
她随手抽起案上的一卷小篆版的书，递给离得最近的儒生：“读。”
那儒生结结巴巴念不出来几个字，嬴瑾昭又抽出了卷隶书版的《春秋》：“这个呢？”
见对方满头大汗，她冷笑一声：如今田间地头的黔首，认得的字恐怕都比你们多。就这样的水平，也配自称读书人？”
说罢，嬴瑾昭不再理会这些噤若寒蝉的儒生，转头对颜延吩咐：
“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全部送去重修。一月之内若还学不会，就把这些年在博士宫白吃白喝的用度，加倍吐出来。”
有个老头不服气，出声抗议道：“承宁君如此行事，未免太过专横！”
“专横？”
嬴瑾昭挑眉看向他，“那您老来说说，‘书同文’的‘同’字作何解？若是连朝廷推行统一的文字都掌握不了，还谈何传承经典、教化万民？”
她环视全场，声音清越：“博士宫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诸位要么潜心治学，要么早点回家种地去吧。”
“可一个月时间未免太仓促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嘀咕。
嬴瑾昭耳尖，当即冷哼道：“一月之内若还学不会，不是资质驽钝，便是心不在焉。”
方才嘀咕的儒生小声辩解：“可……可学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一月之内……”
“巧了。”
嬴瑾昭打断他，唇角一勾，“本君当初学习小篆与隶书，用时还不足一月。是吧，淳于博士？”
被点名的淳于越面色一僵，在嬴瑾昭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应道：“……确实如此。”
他此刻不禁回想起当初自己也曾质疑，结果被嬴瑾昭当场流畅诵读晦涩典籍的场景，那张老脸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满堂儒生皆露惊色：ᓫ(°⌑°)ǃ
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啊。
嬴瑾昭踱步至淳于越案前，随手拿起一本他刚译完的书翻开：“淳于博士既然作证，想必也认同勤能补拙的道理？”
老儒生绷着脸应了声“是。”
“那便好。”
嬴瑾昭转身对众人再次强调，“从明日起，一月之内若还有人不能熟练识读秦篆与隶书……正好，边郡那边修长城挺缺人手的，本君觉得你们正好合适。”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淳于越补充道：
“哦，对了，就由淳于博士亲自监督授课。若是届时有人未能通过考核，博士便与他们同去边郡，也好亲自见证教学成果。”
无故被牵连的淳于越顿时面色如土，却只能捏着鼻子躬身领命。
嬴瑾昭留下满堂面色铁青的儒生，扬长而去。
博士宫里静得能听见竹简落灰的声音。
儒生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盯着那个令人咬牙切齿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宫门外。
“岂有此理！”
待脚步声远去，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
“肃静！”
淳于越沉着脸呵斥，“还不快去准备，莫非真想去修长城？”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儒生们顿时噤若寒蝉，手忙脚乱地翻找起字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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