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冒顿:我在西伯利亚挖土豆

至于将这些金发碧眼的异族人抓获之后，去处也早已安排妥当。

正好，远在海外的东溟岛开发正急需劳动力。

树立外敌，创造一个共同的“他者”，不仅仅是为了凝聚内部认同。

当这些被俘的异族人被船队押送至东溟岛，投入到采矿、垦荒、筑路等艰苦劳作中时，

他们也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例证，向岛上所有来自不同地区、不同部族的原本俘虏展示：

看，这才是真正的外人，是我们所有人需要共同防备和抵御的对象。

嬴高在各地的巡回展示并不完美。

它简单、直观，甚至粗糙。

但它却能在短时间内跨越复杂的文化隔阂，为这片刚刚拼合起来的辽阔疆域，注入一种最原始的凝聚力。

这正暗合了嬴政与李斯等人更深层的战略：

内修德政以安民心，外树靶的以聚众志。

双管齐下，软硬兼施，以期待更快地消化新土，稳固统治。

嬴高自己也愈发觉得这个“巡回宣讲团团长”的活儿有意思。

起初主动请命纯粹是在咸阳过着日复一日、看似尊贵实则枯燥的生活，憋得发慌，想出来闯荡一番，找点乐子。

看看他的兄妹们：

将闾整日埋头搞他的那些器械，拉都拉不出来；

元嫚一心扑在医学上；

诗嫚也开始尝试经营自己的小买卖；

长兄扶苏和阳滋更是跟着姑姑嬴瑾昭在外面游历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嬴高怎么能甘心落后？

出来玩玩挺好，还能帮阿父分忧，一举两得。

就在嬴高的思想战车轰隆隆驶过帝国州县，不断播撒华夷之辨的种子时，

另一边，漠北以北的荒原上，冒顿和缺了一条胳膊的左贤王挛鞮稽粥，正带着仅存的残兵败将，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跋涉。

他们原本的根据地在阴山以南的河套地区，后来被蒙恬大军一步步驱逐，退到了阴山以北更为苦寒的漠北。

而经历了与李牧的那场惨败后，他们连漠北也待不下去了。

被秦军如同驱赶丧家之犬般，一行人不得不继续往北逃，向北，再向北，穿越了广袤荒凉的戈壁与草原，

最终抵达了比漠北更北、更为荒僻苦寒的未知之地。

也就是西伯利亚边缘地带。

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

冬季漫长酷寒，夏季短暂且蚊虫肆虐，水草远不如漠北丰美，能够支撑的人口和牲畜数量极其有限。

跟随他们逃出来的部众，在长途跋涉、缺衣少食、伤病的折磨下，又折损了近半。

剩下的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冒顿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马上，望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荒原，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戾。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冷。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回不去那片水草丰美的故土了。

而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害得他一败涂地的“幽冥诡主”，还有那个可恶的陈大富，蒙恬，李牧……

此仇，恐怕此生难报。

左贤王用仅剩的左手紧了紧破旧的皮袍，断臂处没得到及时治疗，依旧隐隐作痛。

他比冒顿更早接触“幽冥诡主”，也更深地陷入了那个陷阱，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悔恨与恐惧交织。

他看着前方冒顿的背影，又看看身后这支奄奄一息的队伍，心中一片晦暗。

难道真要照着那该死的破地图，继续往北？

北边还能有活路吗？

可往南回头一看，地平线那头总像有秦军斥候的影子隐隐绰绰地晃着。

没办法，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在这冰天雪地里咬牙挣扎，他们似乎也没别的选。

南北两方，俨然两个世界。

大秦的公子在温暖的城邑间宣讲着“华夷大防”与内部团结。

而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却在世界的边缘挣扎求生。

又挨了几天，冒顿一行人总算踏进了西伯利亚地界。

他勒住马，不走了。

“就停在这儿。”

左贤王看着身后这支破烂不堪、人数寥寥的队伍，上前确认：“单于，真不往前走了？”

他曾也有过争大单于的心思。

但现在丢了一条胳膊，天寒地冻，手下连一成都不到，那点野心早就冻没了。这一路要不是冒顿撑着，他恐怕早就成了野狼的晚餐。

所以如今，他对这位侄子只剩感激和敬佩。

“不走了。”

冒顿语气笃定，“秦军再厉害，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眼下也不会要。对他们来说，这儿毫无用处。”

左贤王点点头，转身对后面那群面黄肌瘦的骑兵喊道：

“歇脚！安顿！”

就这样，这群一路被撵到天边的匈奴人，终于在西伯利亚南部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上友好，但好在折腾了这么一路，什么苦头没吃过？

住久了，也就咬牙认了。

从老家带出来的牛羊马匹，沿途吃的吃、病的病，连人都活得勉强，更别提这些牲口。

眼下所有牲畜拢共加起来，还凑不齐一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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