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政离不开将军啊
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学宫那素来清静的前庭里，此刻竟然排起了两条不短的队伍！
大小官员个个身着朝服或常服，井然有序，低声交谈。
嬴瑾昭在里面还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些人都是猜到我会来学宫，特意组团来逮我的？
不至于吧？
嬴瑾昭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开溜。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趁着王绾打盹，将他胡须剪了一丢丢不算。
而且若是来逮她，何必排这么整齐的队伍？那些人的神色虽然有些疲惫，但并无“狩猎”的紧张，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嬴瑾昭定了定神，随手拉住一个从旁边经过，抱着书的学宫小吏，压低声音问道：
“劳驾，打听一下，今日学宫这是……有何盛事？怎么如此多人？”
那小吏见是承宁君，连忙行礼，然后一脸“您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解释道：
“回君上，今日是年底的体恤日啊。陛下仁德，体恤臣工辛劳，为保重臣子身体，特命太医署每年三月、年底，在学宫设点，为朝中百官及有爵者检视身体。这不，大家都排队等着呢。”
体检日？！
嬴瑾昭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就说嘛，怎么这么大阵仗。
政哥还真是……想得周到。
不过，她可没收到通知要今天来体检啊？
难道因为她有假期，自动跳过了？
小吏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补充道：“君上，您的体检安排，太医署那边应该另有知会吧？或者……您今日是来寻人的？”
“对对对，我是来找王老将军的。”
嬴瑾昭赶紧顺着台阶下，晃了晃手里的酒坛，“顺便……体验一下这体恤日的氛围。”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来躲清闲的。
“原来如此。王老将军应该在后面武的静室，他年纪大了，太医令特意安排提前为他诊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结束了。”小吏指了个方向。
“多谢。”嬴瑾昭道了声谢，提着酒坛，尽量自然地穿过排队的人群。
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两坛酒上。
有人低声议论。
“承宁君这是……提着酒来体检？”
“或者是说道歉的？她不是将王丞相的胡子偷剪了一些吗？”
“君上真是……不拘小节。”
嬴瑾昭耳朵尖，隐约捕捉到几句飘来的低语，忍不住暗自嘀咕：
“怎么好像人人都知道我把王绾的胡子给剪了？”
那都是昨日她跟人打赌输了做的事情！
这帮人也太八卦了吧？
她加快脚步朝着学宫深处走去。
决定找到王翦把酒送了，闲扯两句就赶紧开溜。
万一被哪个眼尖的太医或者热心的同僚拉住，非要她也体检一下，那这假期开头可就太充实了。
王翦自从天下一统之后，便渐渐淡出了朝堂核心。
他是最懂“飞鸟尽，良弓藏”道理的明白人，当年攻楚时甚至不惜以贪财之名自污以释君疑。
天下平定后，他更是多次上书，言道自己年老体衰，不堪驱驰，军中年轻才俊辈出，自己这把老骨头理当退位让贤，颐养天年。
然而，嬴政岂是那么容易就放过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劳动力的？
嬴政曾拉着王翦的手，情真意切：“将军何言老矣？那李牧将军与将军年岁相仿，如今不仍在北境领军御边？将军宝刀未老，正当为国效力之时，政离不开将军啊！”
王翦连忙摆手，皱纹里都堆着诚恳：“陛下谬赞了！臣怎能与李牧将军相比？”
“臣这把老骨头是真不中用了，腿脚也不灵便，眼睛也花了，上马都费劲……不过，”
他话锋一转，拍着胸脯，“陛下若真有需要，臣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当为陛下再开疆土！”
嬴政见老将军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便退而求其次，叹道：
“既然将军执意如此，政……只好应允。”
“然则，将军虽不直接统兵，但一身兵法韬略、沙场经验，岂能任其湮没？”
“学宫之中正需将军这等柱石坐镇，教导后辈，将兵家之学发扬光大。政，还是离不开将军啊！”
话说到这份上，王翦哪还能推辞？
只得领命。
于是，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便成了学宫兵家一脉的定海神针，平日里或校阅兵书，或指点年轻将领、军校学子，倒也清闲又不失分量。
嬴瑾昭熟门熟路地来到学宫后苑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挨着环境清幽，是王翦平日休憩和见客的地方。
院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翦那中气仍足的声音：“进来。”
嬴瑾昭推门而入，只见王翦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卷兵书，旁边还放着太医署留下的脉枕和几张药方。
老将军须发皆白，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老骨头。
“老将军，晚辈来看您了！”
嬴瑾昭笑嘻嘻地提着酒坛走过去，“刚得了两坛好酒，特来与您分享，顺便……压压惊？”
王翦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
又看到她手里的酒，眼睛一亮，随即板起脸：“你这丫头，又偷溜出来躲清闲？还拿酒来贿赂老夫？太医刚说让老夫少饮。”
“哪能啊！”嬴瑾昭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这是孝敬您的，您看着处理，藏起来慢慢喝也行。我这不是刚得了个长假，想起好久没来听您教诲了嘛。”
王翦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她的鬼话，但目光在那酒坛上流连了一下。
他示意嬴瑾昭坐下：“说吧，又惹什么事了？还是又躲谁呢？外面那么热闹的体恤日，你跑到老夫这冷清地方来。”
“看您说的，我就不能真心来探望您？”
嬴瑾昭给自己倒了杯水，“外面那人山人海的，我看着都眼晕。还是您这儿清静。”
一老一少，便在秋日安静的院落里，就着若有若无的药草味和隐隐的酒香，闲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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