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来自昭的思考……思考失败
但反过来想，如果她只是一个没有异能、没有空间、没有那些超越时代见识的普通人……
那么王翦今日所言便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堪称金玉良言。
所以，老将军这番教诲是基于普通将领的成长路径和现实约束，是常理。
而她，恰恰是个非常理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嬴瑾昭心中那点被触动的凝重感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承老将军的情，也敬重他的经验和真心。
在这世上，能这样抛开身份顾虑、真情实意为她着想、出言教诲的长者，实在太少了。
这份心意比话语本身更珍贵。
“老夫不是要你变成庙算千里的谋士。”
王翦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而是希望你明白你的力再强，也需放在势的托盘上称量。”
“何时该全力施为，何时该隐忍蓄势，何时该借势而行，何时该造势而动……这杆秤的准星你得自己慢慢去摸，去调。”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得有数。不能光靠直觉，更不能只图一时痛快。你如今地位超然，陛下信重，同僚忌惮又依赖，这本身便是极大的势。”
“如何用好这份势，让它成为你手中力的倍增之器，而非招祸之根，这才是你今后真正该学的。”
秋风吹过，落叶轻旋。
嬴瑾昭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少了些往日的跳脱不羁，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老将军的意思晚辈明白了。您这是教我即便手里有锤子，也不能看什么都像钉子，得先看看这钉子长在什么地方，周围是什么木头，用什么力道敲最合适，对吧？”
王翦被她这比喻给逗笑了。
“你呀你……话糙理不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总之，多一份思量没坏处。你有你的路，老夫只是提个醒，莫要因为路走得顺，就忘了看路边的风景，也别忘了路是怎么铺成的。”
嬴瑾昭起身对着王翦深深一揖：“晚辈受教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急着开溜。
而是陪着老将军又说了会儿闲话才告辞离开。
从学宫出来后，嬴瑾昭没有立刻回府，也没去东西市闲逛。
王翦那番话漾起的涟漪虽已渐平，却终究留下了痕迹。
她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渭水河畔，隔着这文明的摇篮和巍峨的宫墙，望着那在秋日晴空下愈显肃穆的殿宇楼阁。
常理？非常理？
老将军站在常理的山巅为她指出一条稳扎稳打、借势而行的坦途。
那是无数名将用鲜血和经验铺就的道路，是普通人攀登权力与功业高峰的正途。
而她呢？
她站在哪里？
她拥有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理解、无法复制的依仗。
空间、异能、超越千年的知识……
这些构成了她非常理的基石，让她能无视许多常规的束缚，以近乎蛮横的方式达成目标。
就像她可以凭空变出粮食补给一支孤军，可以携带超越时代的武器执行斩首，可以用后世的知识轻松解决困扰当代的难题。
这让她强大，却也让她……孤独？
或许谈不上孤独。
但确实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她看得比别人远，拿出的东西比别人奇，解决问题的思路比别人“怪”。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这种非常理的优越和便利，也习惯了旁人或惊羡、或敬畏、或无奈的目光。
王翦今日点出的，恰恰是她最习惯性忽略的部分。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凭借非常理创造势，甚至颠覆势。
但现在细想，真的可以完全无视吗？
即便她能凭空变粮，若无嬴政默许甚至纵容，她如何能一次次补贴军中而不被猜忌？
若无蒙恬等将领在前线稳扎稳打，吸引主力，她那些奇袭斩首又如何能找到缝隙、发挥最大效果？
若无相对稳定的大秦疆域和初步成型的官僚系统，她那些改良作物、推广技术的心思，恐怕连试验田都找不到。
她的非常理并非悬于真空。
它根植于大秦这片土壤，依托于嬴政这位雄主构建的稳定框架，得益于无数遵循常理的将士官吏的默默付出。
没有这些常理作为底色和托底，她的非常理或许会变成无根浮萍，甚至引火烧身。
王翦的教诲并非要束缚她，而是提醒她看清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支撑。
她无需放弃自己的非常理，反而应该更聪明地运用它。
不是用它去蛮干，而是用它去更好地理解和撬动常理中的势，让两者相辅相成。
谁说力和势是相互对立的，它也可以相互转化，彼此成就啊。
想通了这一点，嬴瑾昭心中豁然开朗。
不过她的那个秤秤，或许比别人多了一个刻度。
嬴瑾昭转身离开河畔，步伐重新变得轻快。
但她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思考的方式或许变得更不出常理？
她依旧跳脱，想到美食便立刻将沉重的思辨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钻进了一家新开的、以秋日茶点闻名的食肆。
当店家抱歉地说最新款的糕点已售罄时，她眨了眨眼，从袖中摸出一个新食材，笑眯眯地对掌柜说：
“用这个替代或许别有一番风味？我出材料，您让师傅试试，成了分我一半糕点就成。”
掌柜目瞪口呆。
他哪里敢拒绝大名鼎鼎的承宁君啊，况且若真研究出来，又多一份招牌，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一个时辰后，掌柜欢欣雀跃地将心满意足的嬴瑾昭送出门。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掌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款新糕点不如就用“承宁君亲荐”或“承宁君尝罢称妙”来宣传？
嬴瑾昭自然不知道掌柜正盘算着借她的名头招揽生意。
她提着两盒独家定制的糕点，又在街上顺手买了两个最新款，带着机关的小木马，想着回去逗陈誉和韩信。
思考使人进步，但美食使人快乐。
两者，她都要。
至于明天是继续研究美食，还是去少府监工看看他们的进展，或者心血来潮再去学宫听听王翦讲故事……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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