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火车开了
同年，七月。
相里勤亲自入宫禀报：新型工字钢轨已在咸阳西郊至骊山实验路段铺设完毕。
改良后的蒸汽机车组装完成，并已进行数次短程负载试运行，初步成功。
恭请陛下及诸位重臣亲临观览。
消息传出，朝野为之震动。
嬴政当即率太子扶苏、承宁君嬴瑾昭等一众核心重臣，前往咸阳西郊实验场。
实验场设在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谷地。
一条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笔直轨道向远方延伸，轨道截面呈明显的“工”字形，固定在整齐的硬木枕上。
轨道尽头，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卧在那里。
主体为深色木质车体，关键部位包裹着铁甲，前方突出一个硕大的圆柱形锅炉，烟囱尚未冒烟，但那股钢铁与机械组合带来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百官抵达，远远望去，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议论。
“这便是那自行之车？竟如此巨大！”
“看那铁轨，闻所未闻！”
“仅靠水火之力，真能驱动此等巨物？”
“墨家机关术，竟已至斯？！”
扶苏亦难掩激动，低声对嬴瑾昭道：“姑姑，这便是您当初所言……工业之力的雏形吗？”
嬴瑾昭顾不上回答，她已经快步走到相里勤面前，连珠炮似的发问：
“试过了吗？真的能跑？负载多少？跑了多远？稳定性如何？锅炉压力可控吗？刹车呢？有没有出过险情？”
相里勤清瘦苍老了不少，但精气神不错。
“回君上，确已试过。目前短程负载可行，最远一次运行约五十里，速度远超马车。”
“稳定性经多次调整传动与悬挂，已有改善。锅炉压力以新制的简易气压计配合泄压阀调控，暂无爆裂之虞。”
“君上所提转炉炼钢与酸洗之法，对此次钢轨与关键部件用材提升极大！”
嬴政在一旁静静听着这些汇报，面色沉静，目光始终锁在那台沉默的钢铁巨兽上。
待相里勤稍停，他才缓缓开口：“既已初步可行，今日便演示一番，与诸卿共观。”
“唯。”相里勤领命，转身去安排。
嬴瑾昭又想起一事，问道：“开车……呃，驾驶此车的是何人？”
一个身着简朴工服、脸上还带着些许煤灰痕迹的壮实汉子从机车旁转出，快步上前：“回君上，是臣，夏侯婴。”
嬴瑾昭挑眉，打量着他。
夏侯婴，这名字她有印象，是当初她看上准备绑来的人选之一，但她没时间，让玄北请的人。
看他神色虽有些紧张，但眼神明亮，并无怨怼，反而透着股参与开创之举的兴奋与自豪。
“可以啊，夏侯婴。”嬴瑾昭笑道，“都学会开这铁马了。感觉如何？”
夏侯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煤灰被蹭掉一块：
“回君上，起初是有些怕，这铁家伙力气大，声音响，不好摆弄。但摸熟了觉得……挺带劲！比驾驭战车难，但更有力！”
嬴政闻言，也多看了夏侯婴一眼，微微颔首。
很快，准备工作就绪。
相里勤示意夏侯婴登车。
只见夏侯婴熟练地打开炉门，添入煤块，拉动风箱。
片刻后，锅炉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白色蒸汽从烟囱和部分阀门嘶嘶喷出。
庞大的车身似乎微微震颤起来。
围观百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既惊且奇。
“启禀陛下，诸位同僚，请退至安全线外！”相里勤高声提醒。
众人退到划定区域。
又见夏侯婴在车头位置操作了几下，拉响了一个铜铃，然后用力推动一个操纵杆——
“呜——！！！”
一声从未听闻过的、高亢刺耳的汽笛声猛然炸响，吓得不少人一哆嗦。
紧接着，那钢铁巨兽发出一连串“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沉重的车轮与钢轨摩擦，缓缓开始向前滚动。
起初很慢，但伴随着锅炉越来越响的轰鸣和越来越急促的“哐当”声，速度明显加快，拖着两节车厢和更后面几节沉重的平板车，沿着笔直的钢轨坚定地驶去。
浓烟与白色蒸汽从烟囱喷涌而出，在车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动了！真的动了！”
“自行向前！无需牛马！”
“好快的速度！”
“天工开物！此真乃神迹！”
惊叹声、议论声再也压制不住。
许多老臣激动得胡须颤抖，年轻官员目瞪口呆。
扶苏紧握拳头，眼中异彩连连。
连一贯沉稳的李斯，也忍不住上前几步，死死盯着那远去的“怪物”。
嬴政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映着那喷吐烟云、铿锵前行的钢铁身影，深邃无比。
嬴瑾昭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的火车，听着耳畔的轰鸣与惊呼，心中百感交集。
有自豪，有欣慰，也有对未来的无限遐想。
这还只是最粗糙的起点。
但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政哥，”她轻声开口，带着笑意，“咱们的铁马跑起来了。”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嗯。”
嬴瑾昭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钢铁巨兽变成远方的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旷野的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带来远处隐约的机械回响。
百官们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平复，却无人离去，依旧翘首以盼，低声交换着惊叹与猜测。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再次出现了那个黑点，伴随着熟悉的、由远及近的“哐当”声和汽笛长鸣。
火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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