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又见吕雉
“第二，座椅。”
嬴瑾昭点了点那画着简单弧度和填充物的座位，
“不能光是一块硬木板。可以内填棕麻、厚毡，甚至丝绸下脚料，外面蒙上皮革或厚布增加舒适度。长途乘坐尤其重要。”
王翦听到“长途乘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三，布局。”
她画出过道和两侧相对的座位。
“现在这样太挤，进出不便。改成这样，中间留出走动的空间，两边设座，容量或许还能增加。车门也得重新设计，方便上下。”
“第四，车窗和密封。玻璃可以再做大点，视野好，心情也好。但缝隙要处理好，不然一路吃灰。”
“还有这些，”嬴瑾昭指着图纸边缘的零散标注，“预留放行李的地方，考虑夜间照明的固定装置……”
“哦，对了，车厢之间的连接，最好有个带遮篷的通道，安全，也能挡风避雨。”
她一口气说完，看向相里勤：“相里勤，您看，这些想法……技术上实现起来，难度大吗？”
相里勤早已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地搓着手：“妙，妙啊君上！加高、加软垫重设布局，这些工料虽增，但以现有技艺稍加琢磨，应无大碍！”
“车窗做大，密封处理亦非难事，只是这车厢连接通道……需好生设计一番。还有照明，固定油灯需防倾覆……”
李斯此时缓缓开口：“承宁君所虑周全，然则，如此改良，单节车厢工料耗时，恐倍增之。若欲推广，所费……”
嬴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成本忧虑，目光依旧停留在图纸上：
“此物初成，重在验证可行。既已可行，后续改进自当以实用、长久计。”
“些许工料，若能使火车更利国用，更便臣民便值得。具体耗费少府会同将作大匠细算即可。”
王翦也开口：“若此车真能如承宁君所绘，平稳疾行，运兵载粮，则我大秦兵锋所指再无远途之忧。些许舒适，确有必要。”
将闾在旁边小声插嘴：“姑姑，那……下次造好的新车，我能先坐吗？”
嬴瑾昭笑了：“行啊，那可太行了。”
嬴政瞥了将闾一眼，没说话，但眼神算是默许。
暮色渐浓，一行人踩着清冷的月光，离开试验场，各回各家。
嬴瑾昭走在队伍里，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方才在试验场当场画图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太投入了？
或者说，脑子一抽？
不过看着相里勤那副如获至宝、马上就要召集匠人研究的样子，她又觉得抽得还挺是时候。
回到玉阳宫，接下来的几日，嬴瑾昭利用闲暇时间，将那张在试验场仓促画就的车厢改造蓝图进一步完善。
画好后，她便直接派人将全套图纸送到了相里勤手中，并附言：仅供参考，具体请相里先生与诸匠师斟酌。
之后，嬴瑾昭便又当起了甩手掌柜，只是偶尔从扶苏或其他人那里听闻几句火车改进的进展，并不再多加干涉。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她一贯偷懒的原则。
日子平静地滑过。
这一日，下朝之后，嬴瑾昭在宫门口附近，被一道有些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个女子，年约双十，衣着简朴利落，头发利落地绾起，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宫中那些白皙娇贵的女官截然不同。
但她的身姿挺拔，眼神清亮锐利，眉宇间褪去了多年前的稚嫩。
正是吕雉。
几年未见，吕雉的变化可谓脱胎换骨。
当年那个在燕地被救、沉默而坚韧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大秦治粟内史下属、专司农桑推广与田亩核查的官员。
她常年奔走于关中及各郡县乡野，与土地、农人打交道，晒黑了皮肤，也锤炼了心志与能力。
因其务实肯干、通晓农事，在相关衙署中颇受尊重，与嬴瑾昭也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与朋友情谊。
“吕雉？”嬴瑾昭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真是稀客！你不是前些日子来信说在陇西督导冬麦播种吗？何时回来的？”
吕雉亦笑着行礼：“昨日方回，向治粟内史述完职，正想着去君上府上叨扰，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两人并肩向宫外走去，熟稔地交谈。
“陇西那边情形如何？新推广的耐寒麦种可还适应？”
嬴瑾昭关心道。她虽不直接管农事，但深知粮食乃国之根本，且吕雉是她看好的朋友兼臣属，自然格外上心。
“比预想的好。”吕雉谈及专业，语速稍快，神色认真，
“去岁试种的三百亩，今春返青率有八成五，长势也稳。”
“就是当地老农一开始不太信，费了我好些口舌，还亲自下田示范。不过看到苗情，他们现在倒是信了七八分，今秋扩种应该顺利。”
“这就好。”嬴瑾昭点头，“农事最重实际，看得见的收成比什么道理都管用。你这一趟跑下来，又黑了不少，辛苦。”
吕雉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皮肉之苦算得什么。能看见田垄里的苗子一天一个样，心里踏实。比在官署里整天对着一堆未必属实的田亩册子强。”
她顿了顿，看向嬴瑾昭，眼中带着关切，“倒是君上，听说前些日子试乘那火车，还……磕着了？”
嬴瑾昭：“……”
谁传的？！！
嬴瑾昭摸了摸额头，佯怒道：“好啊，连你都来取笑我。那车厢顶做得比狗洞高不了多少，不过我已经画了新图，让他们改进了，下次保证磕不着！”
吕雉忍俊不禁：“那便好。君上总是能弄出些新奇又实在的物件。”
“那火车若真能成，日后运送粮秣辎重，倒是能省下无数人力畜力，于农时调度也大有裨益。”
“你倒是看得远。”嬴瑾昭赞道，“不过眼下还是地里的事更要紧。”
我最近琢磨，西域、西南新定，气候土壤与中原迥异，如何将关中成熟的农法良种因地制宜地推广过去，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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