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柚子
嬴瑾昭凝神看了半晌，有些不确定地，试探性地，轻轻地唤了一声：
“……柚子？”
那是当年在楚国时，一个小男孩送给她的那只桀骜不驯又灵性十足的小游隼的名字。
也是后来被嬴政玩笑般第一个封为将军的鸟。
几年前，它不知飞去了何方，再无音讯。
它怎么会突然回来？
还伤成这副模样？
锦垫上的游隼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极其虚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嬴瑾昭脸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轻鸣：“啾……”
仿佛在回应：是我。
嬴瑾昭扑到案边，小心地不敢触碰它：“柚子！真的是你？！你怎么伤成这样？！谁干的？！”
可柚子又不会说话，只能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她，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
嬴瑾昭抬起头，急切地看向钟阳朔：“钟博士！快！快看看它！一定要救活它！”
钟阳朔这时才总算明白过来。
所谓的“将军”受伤，指的竟然是这只猛禽。
怪不得只叫他不叫太医令夏无且，自己除了医人，也确实因兴趣钻研过一些兽医之术。
夏无且若来，可能还真束手无策。
但玄鸟卫传话也忒简略了！
害得他还以为哪位大将军性命垂危……
嬴政看着嬴瑾昭焦急的模样，开口解释道：
“今日午时它自空中直坠而下，正落在扶苏面前。扶苏眼尖，认出了它脖子间的那个小布包，这才确认是柚子，急忙抱了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柚子翅膀上那只被折断箭杆，深嵌肌肉的箭头，语气微沉：
“没想到这只鸟离开这么多年，还能自己再飞回来，看这伤势，箭头深入，或是哪个不开眼的猎人射的，或是……其他变故。”
扶苏也在一旁安慰道：“姑姑，您别太担心，钟博士医术精湛，定能救活柚子。”
钟阳朔打开医药箱，全神贯注地检查着柚子的伤势。
他一边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伤口周围，一边小心的探查箭头的深度和角度，口中快速说道：
“柚子将军受伤不轻失血过多，且箭簇处可能带毒或污秽，翅膀骨裂，需要固定。但好在内腑没受重创，生命力也顽强，臣尽力而为。”
说着，钟阴朔手法娴熟地专心处理伤口。
先将柚子脖子上的小布包剪下来，然后用小巧锋利的刀具和镊子，小心翼翼的将那截断箭取出。
柚子痛得浑身在颤抖，硬是没发出大的声响。
接着是清创、止血、上药、包扎，最后用特制的小木片和软布固定好受伤的翅膀。
整个过程，钟阳朔额头也渗出了细汗。
处理完伤口后，钟阴朔将那个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看不出原色的小布包递给嬴瑾昭：“君上，这是柚子带回来的。”
嬴瑾昭接过那脏污不堪的小布包，入手很轻。
见柚子的气息逐渐平稳，她也放下对柚子的担忧，打开布包。
这个小布包原本是用来装信的，如今里面除了一小撮干瘪、颜色暗淡、形态各异的……种子和杂草外，再无其他。
种子大约七八粒，紧紧挨在一起，有些已经破损，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嬴瑾昭将种子取出来后，将布包随手放在案上，背对着众人，意识沉入空间。
在空间里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土地，将那几粒不知名的种子挖了坑，种了进去。
又心念一动，取出一些灵泉水浇上，能不能活听天由命。
做完这一切，她的意识回到现实。
钟阳朔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包扎，正用干净的软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柚子羽毛上的血污。
“如何？”嬴瑾昭问。
钟阳朔松了口气，抹了把汗：“箭已取出，伤口处理妥当，感染已尽力控制，翅膀固定好了，需静养至少月余，若三日内无发热，溃烂，性命当可无忧。”
“只是这翅膀……日后能否恢复如初，翱翔天际，还需观察。”
听到性命无忧，嬴瑾昭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她伸手极轻地摸了摸柚子完好的那一侧脑袋：“听到了吗？柚子将军，钟博士说你死不了。好好养伤，伤好之后，你又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疾风将军。”
柚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眼睛微微闭了一下，又努力睁开，看着嬴瑾昭，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的声响，然后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它太累了。
嬴政看着疲惫沉睡的柚子，眼中若有所思。
“瑾昭，柚子既已归来，便由你照料。”
嬴瑾昭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将柚子带在身边，放在空间里用灵泉水和更好的环境温养，恢复肯定比外面快得多。
钟阳朔又嘱咐了几句照料伤鸟的注意事项，给嬴政、扶苏和嬴瑾昭以及沉睡的柚子依次告别后，这才提着药箱离去。
嬴政看向嬴瑾昭，问道：“瑾昭，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哦对！”
嬴瑾昭一拍脑门，被柚子的事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政哥，我今日来确实有事要与你说。”
她将之前与吕雉的交谈，关于当前农事管理权责分散、治粟内史难以兼顾具体技术推广与长期育种研究的问题，以及吕雉建议设立专门农事官署的想法，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转述给了嬴政。
嬴政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叩。
待嬴瑾昭说完，他思索片刻，沉声道：“吕雉所见确有道理。”
“农桑乃国之根基，钱粮征收与农技推广，一为取用，一为开源，本为一体两面，然术业有专攻。”
“治粟内史掌天下钱谷，事务繁杂，于深耕细作之事，难免顾此失彼。”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准。可于治粟内史之下，新设一司农丞署，专司农桑技艺之改进、良种之选育推广、新地农法之因地制宜，以及相关典籍整理、农官培训等事。”
“秩比千石，直属治粟内史，但有关农技要务，可直接上奏于朕。”
“吕雉既有此识见，又常年奔走田间，熟知实务，可为首任司农丞。”
“许行及农家子弟可并入此署，或为顾问，或领具体职事。”
“所需田亩、人手、钱粮，由少府与治粟内史协同拨付，你与吕雉、许行共同拟定详细章程，呈报于朕。”
嬴瑾昭嘿嘿一笑，她就知道嬴政会同意。
这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同意了设专署，还直接定了吕雉为首官，更给了农家正式的名分和职责。
“政哥英明。”
她毫不吝啬地送上马屁，“如此一来，农事专精有人管，钱粮统筹有人顾，两不相误，又能合力！我这就去告诉吕雉和许行院长这个好消息！”
嬴政微微颔首，补充道：“告诉吕雉，既领此职，便当专心任事。”
“朕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田亩增产，是能在新地扎根的良种，是惠及万千黔首的农法。
莫负朕望。”
“是！臣一定将政哥的期望带到！”
嬴瑾昭响亮应道，抱着柚子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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