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嬴灵薇清醒

嬴灵薇是在系统被剥离后的第十日清晨醒来的。

晨光透过玉阳宫偏殿窗棂上细密的绢纱，柔和地洒在榻边。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无焦距的，如同蒙尘的琉璃，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映出床顶幔帐上精致的绣纹，以及守在榻边的一名陌生的女官。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声。

“灵薇姑娘，你醒了？”

女官察觉到动静，小心地扶起嬴灵薇，将一盏温度正好的蜜水递到她唇边，“慢些喝，您睡了许久。”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嬴灵薇的意识也随之一点点回笼。

记忆是破碎而混乱的。

她记得自己好像病了很久，脑子总是昏沉沉的，周围人的话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常有嘲笑、捉弄的声音，还有……一些令她本能感到恐惧和厌恶的碰触。

后来……后来似乎被关进了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

再然后，就是漫长的、光怪陆离的噩梦，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嬴灵薇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身上柔软温暖的锦被。

“这里是……？”她声音细弱，带着迟疑和不安。

“回姑娘，此处是玉阳宫偏殿，承宁君居所。”

女官轻声回答，仔细留意着她的神色，“您之前病重，殿下将您接来此处静养。太医已为您诊治过，如今既已醒来，再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大安了。”

承宁君？

嬴灵薇模糊记得，那是……一位很厉害、也不太一样的君上？

她怎么会接自己来这里？父亲呢？家里其他人呢？

女官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温声道：

“姑娘刚醒，不宜多思多虑。先用些清粥小菜可好？君上吩咐了，您醒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知。”

嬴灵薇点了点头，乖巧地没有多问。

她习惯了不多问，习惯了顺从，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多问往往招来更恶劣的嘲弄或是不耐烦的斥责。

很快，清淡却精心熬制的米粥和几样爽口小菜被送了进来。

食物的香气让嬴灵薇的胃部传来久违的蠕动感。

她在女官的服侍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有些笨拙，但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也没有刺耳的笑声。

女官的动作轻柔，言语得体。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这一切，都和她记忆里那个冰冷、嘈杂、充满恶意的家截然不同。

嬴瑾昭是在午后过来的。她穿着一身简便的常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房溜达过来。

“醒啦？”她走到榻边，随意地坐下，打量了一下嬴灵薇的脸色，“嗯，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认得我吗？”

嬴灵薇有些怯怯地看着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印象里的承宁君殿下，似乎总是风风火火，笑容明亮，偶尔会在年节宫宴上看到她，但从未有过交集。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承宁君。”

“对，是我。”嬴瑾昭笑了笑，将那卷书放在一边，“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嬴灵薇摇摇头，又点点头，想了想，才细声道：“头不晕了……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还有些……怕冷。”

“病了那么久，身子虚是正常的，怕冷就多穿点，这宫里炭火足。”

嬴瑾昭说，“以后你就在这儿住着，好好养身体。想吃什么，缺什么，就跟云岫说。”

她指了指旁边那位沉静的女官。

“住……在这儿？”嬴灵薇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为什么？我阿父他……”

“你父亲那边，不用操心。”

嬴瑾昭打断她，“他同意你来我这儿养病。玉阳宫地方大，清净，适合休养。你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只是嬴灵薇，在这里安心住下便是。”

她看着女孩眼中积聚的水汽和那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望之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家，对嬴灵薇而言，恐怕比牢狱好不了多少。

痴傻是原罪，成为被欺凌、被嫌弃、甚至被家族视为污点急于抛弃的透明人。她那父亲当初与玄鸟卫合作，何尝不是想借刀杀人，一了百了？

如今人没事了，也未见半分关心，倒是省了她去应付的麻烦。

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这可怜的孩子留在身边。

玉阳宫不缺她一口饭吃，多养一个安静的女孩也没什么。

至少在这里，她可以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麻烦或笑话，重新开始。

“谢……谢谢君上。”

嬴灵薇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那些亲人对她所做的她都知道。

她其实并不真傻。

幼年丧母，无人庇护，反应又比同龄孩子慢上半拍，便成了兄弟姐妹甚至仆从眼中最好欺负的对象。

嘲笑、捉弄、恶作剧……她起初会哭会躲，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蜷缩，学会了用呆滞木然的表情来应对一切，将自己真实的感受和思维深深藏起。

在旁人看来，她便成了那个痴痴傻傻、可以任意取乐的呆子。

那些亲人背后的议论、嫌弃的眼神、将她当作累赘甚至污点急于甩脱的心思……她都知道。

她挣扎着想下床行礼，却被嬴瑾昭按住。

“行了，别乱动，好好躺着休息。”嬴瑾昭拍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嗯！”嬴灵薇重重的点了个头。

嬴瑾昭看着她，似乎随口问道：“可还记得，之前是如何昏迷的？或者……昏睡时，可曾做过什么特别的梦？”

嬴灵薇闻言，蹙起细细的眉毛，努力回想，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像……被关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怎么都醒不过来……别的，都没有了。”

她眼神清澈，带着回忆的空茫，不似作伪。

嬴瑾昭又试探着引导：“那……有没有梦到过一个很奇怪的、自以为是的人？整天在你脑子里嚷嚷，说些听不懂的话？”

“没有。”嬴灵薇再次摇头，眼神困惑，不明白君上为何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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