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聂小凤27
漠北的消息传到中原时,武林各派都炸了锅。
七处玄铁矿脉全数落入聂氏药行手中,崆峒派在黑风谷大败,金刀门不战而退,连哀牢山的寒松长老都成了聂小凤的座上宾——这一连串的消息砸下来,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这妖女究竟使了什么妖法?!”崆峒派掌门周铁鹤在议事厅里气得摔碎了第三只茶盏,“吴刚那废物带了足足一百五十人,居然连半个时辰都没守住!”
座下的长老们噤若寒蝉。
“掌门息怒…”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开口,“听说聂小凤手里有唐门新研制的暗器,威力惊人。咱们的人还没照面就倒了大半…”
“唐门?”周铁鹤眼神一厉,“唐天纵那个老东西,敢插手我崆峒派的事?”
“不止唐门。”另一人低声道,“丐帮、武当、昆仑…好像都和她有来往。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说聂氏药行现在掌控了江南七成的药材生意,各派都要看她的脸色。”
周铁鹤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些。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向一个“魔种”低头,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传令下去,”他咬牙切齿,“让在外面的弟子都回来。暂时…暂时先避其锋芒。”
“那矿脉…”
“矿脉的事,从长计议。”周铁鹤闭上眼,“现在动她,得不偿失。”
同样的对话,在各派议事厅里重复上演。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曾被他们唾弃、围剿、称为“魔种”的女子,如今已成气候。
而此刻,漠北驿站。
聂小凤正听着聂忠的汇报。
“崆峒派撤了所有在漠北的人手,金刀门送来了三千匹战马作为赔礼,昆仑派掌门亲自写信,说愿与聂盟‘友好相处’。”聂忠念着手中的情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少主,咱们…成了!”
聂小凤却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成了吗?
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各派的忌惮,不是表面的臣服。她要的是彻底打破这个虚伪的江湖秩序,建立属于她的规则。
“寒松长老呢?”她问。
“已经启程回哀牢山了。”聂忠顿了顿,“他说…罗玄答应了您的三个条件,但求见您一面。”
聂小凤冷笑:“想见我?可以。”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告诉他,三个月后,我会回哀牢山。让他把该办的事都办完,该解散的人都解散。等我到的时候,如果哀牢山还有一个弟子,如果他还留着一分武功…”
她回头,眼中寒光闪烁: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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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江南。
陈天相坐在聂氏药行的书房里,看着手中厚厚一摞账册,眉头紧锁。
这三个月,聂小凤在漠北开疆拓土,他在江南坐镇后方。药材生意扩张了三倍,聂盟的势力渗透到各行各业,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陈大夫,”王掌柜推门进来,满脸喜色,“刚接到漠北那边的信,少主拿下了所有矿脉!咱们聂盟现在可是…”
“我知道了。”陈天相打断他,“你先下去吧。”
王掌柜一愣,讪讪退下。
陈天相走到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人里,有来买药的百姓,有来谈生意的商人,还有…各派的眼线。
他知道,聂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表面臣服的各派,背地里都在等着机会。等聂小凤露出破绽,等她犯错,等她…从高处摔下来。
“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天相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聂小凤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如初。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狐裘,发间那支凤头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师妹?!”陈天相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城。”聂小凤走进来,解下狐裘,“漠北的事办完了,该回来处理江南的尾巴了。”
她走到书案前,翻了翻那些账册,点点头:“师兄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师妹,”陈天相看着她,欲言又止,“你…真的要回哀牢山?”
“要回。”聂小凤坐下,“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楚。”
“可是罗玄他…”
“他怎么了?”聂小凤抬眼,“师兄想替他求情?”
陈天相摇头:“我不是替他求情,是担心你。哀牢山毕竟是他的地盘,万一他设下埋伏…”
“他不会。”聂小凤淡淡道,“罗玄这个人,虚伪了一辈子,但有一点是真的——他重承诺。既然答应了那三个条件,就一定会做到。”
她顿了顿:
“而且,我要的就是他做到。”
陈天相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要罗玄死。
是要他活着,活成他最厌恶的样子——武功尽失,众叛亲离,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守护的哀牢山土崩瓦解。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师妹,”陈天相轻声问,“报仇之后,你真的会开心吗?”
聂小凤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报这个仇,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师兄,你知道前世我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陈天相摇头。
“我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爱上他,不会相信他,不会…给他伤害我的机会。”聂小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所以这一世,我做到了。”
她回头,眼中是冰冷的决绝:
“我不爱他,不信他,更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我要让他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在意的东西抛弃,是什么滋味。”
“等他尝够了,我们再来说,这场恩怨,该怎么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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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哀牢山。
寒松站在山门前,看着最后一批弟子背着行囊下山。
三百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不到五十人,还都是些年纪尚轻、无处可去的。
“长老,”一个年轻弟子红着眼眶,“我们…真的要走吗?”
“走吧。”寒松拍拍他的肩,“掌门说了,从今日起,哀牢山解散。你们下山去,找个正经营生,好好过日子。”
“可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家?”寒松苦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家。”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刚上山时的模样。那时罗玄还不是掌门,哀牢山香火鼎盛,弟子数百,是武林人人敬仰的名门正派。
可这四十年,哀牢山做了什么?
表面清修,暗中杀人夺宝。表面济世,背地里修炼禁术。表面正道,实则…比魔教更不堪。
“走吧。”他转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弟子们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下了山。
寒松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山门前,看着“哀牢山”三个大字的匾额,忽然老泪纵横。
四十五年的光阴,四十五年的坚守。
到最后,竟是一场空。
“寒松长老。”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寒松回头,看见罗玄站在石阶上。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道袍,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掌门…”寒松擦去眼泪,“弟子们都走了。”
“嗯。”罗玄点头,“你也该走了。”
“我不走。”寒松跪下,“掌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罗玄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何必呢。”
“这是我欠掌门的。”寒松抬头,“四十年前,若不是掌门从乱葬岗把我救回来,我早就成了一堆白骨。这条命,早就是掌门的了。”
罗玄沉默,最终道:“那你就留下吧。等小凤来了…也好有个见证。”
他转身,往山上走去。
背影萧索,却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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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聂小凤到了。
她只带了八个人——聂忠、唐柔、还有六名聂家精锐。一行人策马上山,沿途看到的是破败的殿宇、荒芜的药田、空无一人的练武场。
“少主,”聂忠低声道,“好像真的都散了。”
聂小凤不语,只是继续往上走。
在山顶的“坐忘峰”上,她终于看到了罗玄。
他盘膝坐在悬崖边的一块青石上,面前摆着一张琴。山风吹起他的白发,拂过那张依旧清隽、却布满沧桑的脸。
“你来了。”他睁开眼,声音平静。
聂小凤下马,走到他面前三丈处站定:“我来了。”
“坐。”罗玄示意她对面的石凳。
聂小凤坐下,聂忠等人自动散开,守住四周。
“哀牢山三百弟子,已遣散二百五十一人。”罗玄缓缓道,“剩下四十九人,都是无处可去的孤儿。我让寒松带他们去了江南,在聂氏药行名下谋个差事,也算…有个归宿。”
“还有呢?”
“山门秘籍,共一百七十二卷,已全部封存。”罗玄继续道,“其中三十八卷禁术,我已销毁。剩下的,都在藏书阁,你随时可以取走。”
聂小凤看着他:“第三个条件呢?”
罗玄沉默片刻,抬手,一掌拍在自己丹田。
“噗——”
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掌门!”远处的寒松失声惊呼。
罗玄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过来。他看着聂小凤,惨笑道:“四十载修为,今日尽废。从今往后,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聂小凤看着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心中竟无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空茫。
前世她恨他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可当他真的废去武功,像个废人一样坐在她面前时,她却觉得…不过如此。
“还有最后一件事。”她开口,声音干涩。
“你说。”
“素心师叔呢?”
罗玄眼神一暗:“她…不愿见我。”
“不是不愿见,是不敢见。”聂小凤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
罗玄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两行字:
“师兄,当年你把我推入丹炉时,可曾想过今天?”
“我不恨你,只是不想再见你。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故人长短。”
信纸从罗玄手中滑落,被山风吹起,飘向崖下。
他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
“是我…对不起她。”他喃喃道,“对不起很多人。”
聂小凤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忽然觉得讽刺。
前世她哭的时候,他在哪?
她跪在石屋里,求他让她看一眼孩子的时候,他在哪?
她被天下人唾骂,被亲生女儿一剑穿心的时候,他在哪?
现在知道哭了?
晚了。
“罗玄,”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个条件你都做到了,按照约定,我留你一命。但从今日起,哀牢山改名‘凤栖山’,归入聂盟旗下。你终身不得踏出此山半步,若有违抗…”
她顿了顿: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罗玄抬头看她,眼中是破碎的光:“小凤…前世的事,我…”
“闭嘴。”聂小凤打断他,“你不配提前世。”
她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山腰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山顶。
罗玄还坐在那块青石上,背影佝偻,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山风吹过,带来他断断续续的琴声。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叫《凤求凰》。
前世,他曾在她生辰时弹过。
那时她以为,那是他给她最温柔的礼物。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给她最残忍的诅咒。
聂小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走吧。”她翻身上马,“回江南。”
“少主,”聂忠忍不住问,“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聂小凤笑了,笑意冰冷,“聂忠,你说对于一个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最残忍的惩罚是什么?”
聂忠一怔。
“是让他活着,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聂小凤策马前行,“武功尽失,众叛亲离,守着空山了此残生…这比杀了他,痛快多了。”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山顶,琴声戛然而止。
罗玄看着断裂的琴弦,看着指尖渗出的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这一世重来,他本想弥补。
可到头来,他连弥补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有些人,一旦伤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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