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阿霞17
一年后,省城商务区,“吕梁手作”总部大厦落成典礼。
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阿霞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半个城市。这里离山村四百公里,离香港两千公里,离她被困在土坯房里的那个雨夜,隔着两世人生。
“李总,嘉宾都到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流程单。
“知道了。”阿霞转过身,“王二串来了吗?”
“来了,在贵宾室。他带着妻子和儿子。”
“儿子?”阿霞挑眉。
“他结婚后生的,刚满月。”小陈顿了顿,“孩子取名叫王念恩。他妻子说,是感谢您当年...”
“行了。”阿霞打断她,“这种话以后不要传到我耳朵里。”
她不需要谁的感恩,更不需要用孩子的名字来证明什么。往事就是往事,应该封存在该封存的地方。
大厦剪彩仪式很简短。阿霞讲了五分钟,全是数字:公司市值突破十五亿,年销售额八亿,员工总数一千二百人,门店覆盖全国三十八个城市,产品出口二十七个国家。
没有感谢政府,没有感谢团队,没有展望未来。讲完就下台,把时间留给媒体拍照。
记者围上来:“李总,有传言说您正在洽谈收购一家法国手工艺品牌,是真的吗?”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那关于您个人呢?作为上市公司最年轻的女主席,您有什么成功秘诀可以分享?”
“没有秘诀,只有规则。”阿霞看着镜头,“守规则的人活得久,不守规则的人死得快。就这么简单。”
“最近有自媒体翻出您早年的经历,说您...”
“说我被拐卖过?说我忘恩负义?”阿霞接过话头,“是真的。我被拐卖过,我也确实没有原谅那些人。至于忘恩负义,要看怎么定义‘恩’。如果‘恩’是指花钱买我、囚禁我、然后要求我感恩戴德,那这种恩,我宁愿不要。”
现场一片哗然。这么直接的回应,在公关教科书上是大忌。
但阿霞不在乎。她早就过了需要讨好谁的阶段。真实比完美更有力量,因为她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没有软肋。
仪式结束,她在贵宾室见了王二串一家。
林晓是个温婉的女人,抱着孩子,有些拘谨。王二串穿着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但整个人精神不错。
“阿霞...李总。”他改口,“恭喜新楼落成。”
“谢谢。”阿霞看了眼孩子,“很健康。”
“是,是。”王二串搓着手,“孩子取名叫念恩,是想着...”
“名字挺好。”阿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这是给你的。”
王二串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他持有的子公司1%股权,按当前估值折算成现金,一次性支付,总计一百五十万。
“这...这太多了。”王二串手抖。
“应得的。”阿霞说,“当年你投的钱,按回报率算,差不多这个数。签了字,钱三天内到账。从此你和公司两清,各不相欠。”
“可我不想两清...”王二串脱口而出,又意识到失言,“我的意思是,我还是想支持公司...”
“支持的方式有很多。”阿霞看了眼林晓,“把钱拿去买房,给孩子好的教育,让妻子过得好一点。这才是正道。”
林晓轻声说:“谢谢李总。二串常跟我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不,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阿霞纠正,“王二串选择走出山村,选择学习,选择重新开始。这是他自己的努力。”
她站起来,表示谈话结束:“钱拿到后好好用。如果还想投资,可以买公司股票,和其他股东一样。就这样。”
送走王二串一家,小陈低声说:“李总,您其实可以对他们温和一点...”
“温和换不来尊重。”阿霞看着电梯门关上,“界限清晰,关系才能长久。今天我温和了,明天他们就可能提出别的要求。人性如此。”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处理邮件。一封来自法国,是那家待收购品牌的谈判进展;一封来自山村,是发展基金的年度报告。
她先点开山村报告。
基金运作一年,支出三百二十万:修缮了村小学,新建了卫生室,资助了十二个大学生,还组织了三期妇女技能培训。
报告附了照片。村小学的孩子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卫生室有基本的医疗设备,一个女孩捧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笑——那是李秀英的妹妹,考上了省师范大学。
阿霞关掉报告,没有回邮件。
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看感谢信,是为了完成承诺。承诺完成了,就翻篇。
法国品牌“Atelier V”的收购谈判持续了六个月。对方是家族企业,传了三代,在法国有六家门店,年销售额八百万欧元,亏损。
阿霞亲自飞了三次巴黎。最后一次,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她见到了创始人老维克多,一个七十八岁的法国老头。
“李小姐,我承认你的出价很慷慨。”老维克多搅拌着咖啡,“但Atelier V是我祖父创立的,它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把它卖给一个不懂法国文化的外国人。”
“我不需要懂法国文化。”阿霞放下合同,“我只需要懂商业。维克多先生,您的品牌去年亏损一百万欧元,前年亏损八十万。您的三个子女,一个在纽约当律师,一个在伦敦做投行,一个在环游世界。没有人愿意接手。”
老维克多脸色变了。
“您今年七十八,还能经营几年?”阿霞继续,“三年?五年?之后呢?关门?还是贱卖给哪个投资公司,被拆得七零八落?”
“至少它死在法国人手里...”
“死就是死,不分国籍。”阿霞打断他,“我收购后,会保留品牌,保留巴黎总店,保留所有工匠的工作。我会投入资金,把它做成法国顶级手工艺品牌。这不是死亡,是新生。”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的履历。”阿霞打开平板,调出吕梁手作的财报,“我接手山村工厂时,它年亏损五十万人民币。现在,它年盈利八亿。我收购的竹艺坊,去年销售额增长200%。数字不说谎。”
老维克多沉默了,看着塞纳河的流水。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良久,他说,“品牌必须留在法国生产,不能用亚洲廉价劳动力。”
“当然。”阿霞点头,“手工的价值就在于产地和工艺。我要买的就是这个。”
“那...我保留10%股权,保留荣誉主席头衔。”
“5%,无投票权,但可以参加董事会。”阿霞还价,“荣誉主席可以给,年薪十万欧元。”
老维克多盯着她,最终伸出手:“成交。”
合同签完那天,巴黎下着小雨。阿霞站在Atelier V总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那些精致的藤编家具。它们和吕梁山村的藤编如此不同,却又如此相似——都是手艺人一针一线编出来的时光。
手机震动,是国内打来的越洋电话。
“李总,出事了。”小陈的声音急促,“晨星资本联合了几家机构,在二级市场疯狂收购我们的股票。目前他们已经持有12%,再收3%就要举牌了。”
“陈晨?”阿霞语气平静。
“是他。据说他拉来了美国一家对冲基金,扬言要拿下公司控制权。”
“知道了。”阿霞挂断电话,对随行的助理说,“改签机票,今晚回国。”
飞机上,她没睡觉,一直在看资料。晨星资本这次是有备而来,不但自己增持,还游说其他机构一起行动。如果让他们拿到15%,按公司章程,就必须进入董事会。拿到30%,就可能发起要约收购。
这是一场硬仗。
回到公司是凌晨四点。她直接召开紧急会议。
“目前我们掌握多少股权?”她问财务总监。
“您个人40%,员工持股计划8%,三家长期机构投资者合计22%,还有30%在流通市场。”
“联系那三家机构,问他们卖不卖。”阿霞说,“溢价30%收购,现金支付。”
“溢价30%?那要动用至少...”
“动用所有现金储备,不够就贷款。”阿霞斩钉截铁,“我要把股权集中到50%以上。”
“那公司运营资金...”
“先打赢这场仗,再考虑运营。”阿霞环视众人,“输了这个,公司都不是我们的了,还运营什么?”
命令下达,全公司进入战备状态。财务部连夜计算资金,法务部准备反收购文件,公关部监控舆论动向。
三天后,三家机构中两家同意出售,一家拒绝。阿霞的个人持股上升到48%,加上员工持股,勉强过50%安全线。
但晨星资本没有停手,继续在二级市场扫货。股价被推高20%,市值突破十八亿。
“他们在逼我们高价回购。”投资总监分析,“如果我们跟进,资金压力巨大;如果不跟,他们可能真拿到15%。”
“那就让他们拿。”阿霞突然说。
“什么?”
“通知所有部门,正常运营,不要受影响。”阿霞站起来,“他们要买,就让他们买。我要看看,陈晨到底有多少钱可以烧。”
接下来的两周,股价如过山车。晨星资本每买进一笔,股价就涨一点。市场传闻四起,有人说吕梁手作要被恶意收购,有人说这是资本炒作。
阿霞照常工作,签文件,开会,出差。甚至抽空去了一趟山村,检查新生产线的运行情况。
村里人现在见她,态度复杂。敬畏多于亲近,距离感明显。挺好,她要的就是这个。
刘梅现在是工厂副厂长,管着一百多号人。见到阿霞,她汇报工作条理清晰,不再怯生生。
“李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开发了三个新品系列,已经通过样品测试。”
“很好。”阿霞看着生产线上的工人,“这些人,你管得住吗?”
“管得住。”刘梅挺直腰板,“规矩摆在那里,按规矩办事,不服的可以走。”
阿霞点头。这就对了,管理不是交朋友,是立规矩、抓落实。
回到省城,战局出现转机。
晨星资本在持股达到14.8%时,突然停止了收购。同时,有消息爆出:美国那家对冲基金临时撤资,原因是“对标的公司治理结构存疑”。
“是Atelier V的收购案。”小陈兴奋地汇报,“法国媒体做了专题报道,说您尊重传统工艺,保留当地就业。这篇报道被国际媒体转载,很多ESG基金(环境、社会和治理投资基金)对我们评价很高。那家对冲基金是ESG基金,他们不能投资治理有问题的公司...”
“所以陈晨的资金链断了。”阿霞了然。
果然,第二天晨星资本发布公告:因“战略调整”,暂停对吕梁手作的增持计划。
股价应声下跌15%,但阿霞没慌。她指示公司启动回购计划,在低位买回了3%的股份。
一战告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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