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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氏虐渣记1


红烛高照,烛泪垂落如血。

白静婉端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婚床上,头顶的鸳鸯盖头绣着金线,沉甸甸压着她的脖颈。龙凤喜烛噼啪作响,将新房映得通明。窗外隐约传来前厅宾客的喧哗,丝竹声隔着几重院落飘来,喜庆又遥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白皙细腻,十指如葱,腕上戴着一对赤金嵌红宝的龙凤镯——这是父亲白老太爷特意从扬州老字号金铺订制的,说是不能让她在侯府丢了体面。

体面。

白静婉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便是信了这两个字,信了父亲说的“嫁入侯府是为你好”,信了媒人夸赞的“顾侯爷人品贵重”,信了这满堂红绸包裹的谎言。直到血崩难产,躺在冰冷的产床上,听着稳婆惊慌的喊叫,看着帐顶模糊的流苏,她才终于明白——

宁远侯府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身后白家的五十万两雪花银。

而她父亲要的,也不是女儿的幸福,是盐商之女攀上勋贵的“体面”。

她不过是桩交易里最微不足道的筹码。

“吱呀——”

门被推开,脚步声沉缓地踏进来。

白静婉不用抬头,都知道来者是谁。

顾偃开。

宁远侯,她的新婚丈夫,也是前世将她推向深渊的推手之一。

那双玄色绣金线的靴子停在她面前,空气凝滞了片刻。上一世,她此时心跳如鼓,既期待又惶恐,既羞涩又卑微。她等了许久,等到自己都快要窒息,才听见他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自己掀了吧。”

那种屈辱,她记了二十年。

不,是记了一辈子。

这一世——

白静婉自己抬手,缓缓掀开了盖头。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她抬眸,对上一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睛。

顾偃开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眉眼间的疏离与淡漠,生生将这满室喜庆割裂开来。

他看见她自己掀了盖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侯爷。”白静婉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必站着了,坐吧。”

顾偃开没动,只淡淡道:“你既已进了顾家的门,往后需谨守侯府规矩。今日累了,早些歇息。”

又是这句话。

上一世,他说完这句便转身要走,留她一人在这新房中独坐到天明。第二日,全府上下都知道新夫人不得侯爷待见,连圆房都不曾。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从此便带上了鄙夷与怜悯。

“侯爷请留步。”

白静婉站起身,红烛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她今日盛装,大红色缂丝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领口袖口镶着珍珠,头面是整套的赤金红宝,华贵逼人。可她脸上的神情,却比顾偃开还要冷上三分。

顾偃开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印象中的盐商之女,该是怯懦、卑微、上不得台面的。可眼前这女子,虽容貌娇美如三月桃花,眼神却清明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侯爷娶我,是为白家五十万两嫁妆填补侯府亏空,我说得可对?”白静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顾偃开脸色骤变。

“胡言乱语!”他压低声音,眼中已有怒意,“谁与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是不是胡言,侯爷心里清楚。”白静婉向前一步,烛光在她眸中跳跃,“八十八万两亏空,宁远侯府已到了被抄家问罪的边缘。你们顾家上下商议了三个月,最终想出这个法子——求娶扬州盐商白氏独女,用她的嫁妆填窟窿,保侯府爵位。”

她每说一句,顾偃开的脸色就白一分。

“侯爷不必惊讶。”白静婉轻轻抚了抚袖口,那上面绣着的凤凰栩栩如生,“你们算计得精,我白家也不全是傻子。只是我父亲一心想攀附权贵,明知是火坑,也要推女儿跳进来罢了。”

“你——”顾偃开一时语塞。

他从未想过,这个被他轻视的商贾之女,竟能在新婚夜如此冷静地撕开所有伪装。

“侯爷不必为难。”白静婉走回床边坐下,姿态从容,“婚已成了,我不会现在就和离,让两家都成笑柄。但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她抬眸,直视顾偃开:

“第一,我的嫁妆,一分一厘都不会拿出来填侯府的窟窿。那是白家祖产,我祖父临终前立下遗嘱,这些产业只传白家血脉,绝不外流。”

“第二,你我既无夫妻之情,便不必做夫妻之实。侯爷心里念着大秦氏,我清楚。我不争,也不屑争。”

“第三,侯府上下若有人敢怠慢我、辱我,或是打我嫁妆的主意——”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便带着全部身家回扬州,再让全京城都知道,宁远侯府是如何骗婚、谋财、欺辱商贾之女的。”

顾偃开站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新夫人。

她明明生得温婉柔美,眉眼间却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那双杏眼里没有新嫁娘的羞怯,也没有商贾之女的卑微,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你……你怎敢……”他喉咙发干。

“我怎么不敢?”白静婉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侯爷,你们顾家要脸面,我白家也要。若侯府真将我逼到绝路,我便豁出去,看看是勋贵侯府的脸面重要,还是我一条商贾之女的命重要。”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自顾自地卸下头上的钗环。

“夜深了,侯爷请回吧。西厢房我已命人收拾好了,往后侯爷便宿在那里。”

顾偃开看着她纤瘦却挺直的背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新婚夜的种种可能——她哭泣、她哀求、她卑微地讨好,或是她仗着嫁妆丰厚嚣张跋扈。独独没想过,会是这般冷静的对峙,这般直白的摊牌。

“白氏。”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既嫁入侯府,便是顾家的人。侯府的荣辱,便是你的荣辱。”

白静婉从铜镜中看他,镜面映出她讥诮的嘴角:

“侯府的荣辱,与我何干?你们顾家娶我时,可曾将我当做自己人?不过是个填窟窿的物件罢了。既如此,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她拔下最后一支金簪,如云青丝披散下来。

“侯爷请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顾偃开站在原地,看着烛光下女子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厌恶,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狼狈,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而去。

门关上那一刻,白静婉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八岁的容颜,娇艳如花,眼中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冰冷。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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