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辣妈正传夏冰2
只是她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车子开到杨浦区的老小区,停在一栋六层红砖楼的楼下。这是夏冰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两室一厅,六十多个平方,房龄快三十年了。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墙皮永远是掉的,但朱茵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永远晾着刚洗好的衣服,厨房里永远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夏冰住在自己房间,大概十二个平方,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墙上贴着她喜欢的杂志内页——VOGUE、ELLE、时尚芭莎。她从小喜欢这些东西,读书成绩一般,中考没考好,念了个中专,学的是文秘。后来凭着一张脸和一身穿搭功夫,进了现在的时尚杂志社《SHINE》,当前台。
前台怎么了?前台也是时尚圈的人。她每天踩着高跟鞋站在大堂里,接待的是各路品牌公关、摄影师、模特、设计师。她认得每一个当季的包款,分得清Chanel的CF和2.55,知道哪家品牌的PR最抠门,哪个摄影师最难搞。这些东西,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是浸在这个环境里才能懂的。
回到家,朱茵已经换了拖鞋,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今天晚上想吃啥?我去菜场买点菜。”
“随便,侬看着办。”
“那我买条鲈鱼蒸蒸,再炒个青菜,冰箱里还有点排骨,烧个汤。”
“好。”
夏冰走进自己房间,把包扔在床上,踢掉高跟鞋,换上拖鞋,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鲍帅发来的短信: “登机了,到了给你消息。想你了。”
夏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条: “一路顺风,到了好好休息。”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太冷淡了,想了想,加了一个表情符号: :)
然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天空。
九月的上海,傍晚的天色是一种暧昧的灰蓝色,远处的楼顶上有一群鸽子在飞,鸽哨的声音呜呜的,像老上海电影里的背景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
鲍帅走了,她接下来这一年的生活要怎么过?工作怎么办?一个人吃饭怎么办?周末谁陪她逛街?生病了谁送她去医院?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好笑。
夏冰啊夏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你以前不是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吗?鲍帅没出现之前,你不也活蹦乱跳的?
对,没错。
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小可。
小可是她在杂志社的同事,坐她隔壁工位的,负责排版设计,东北姑娘,大大咧咧的,两个人关系最好。
夏冰发了一条短信: “小可,晚上出来吃饭伐?我请你。”
三秒钟后,小可回了: “来!哪里?”
“吴江路,七点。”
“收到!”
夏冰从床上坐起来,重新穿好鞋,对着梳妆台的镜子补了个口红——MAC的Ruby Woo,正红色,提气色。她拢了拢头发,把刘海别到耳后,站起来往外走。
“妈,我出去吃晚饭了,吴江路,跟小可。”
朱茵从厨房探出头来:“鲍帅刚走你就出去浪?”
“我跟同事吃饭,叫什么浪啦?”
“几点回来?”
“十点之前。”
“不要太晚哦。”
“晓得了。”
夏冰拎上包,出了门。
吴江路在南京西路旁边,是老上海人吃东西的地方,小杨生煎、西北烤串、麻辣烫、奶茶铺子,什么都有。夏冰和小可约在一家港式茶餐厅,两个人点了两份煲仔饭、一份叉烧、一份豉汁排骨、两杯冻柠茶。
小可坐在对面,咬着吸管看她:“鲍帅走啦?”
“走了。”
“那你现在不是变成空巢老人了?”
“你才空巢老人。”夏冰用筷子戳了一块叉烧塞进嘴里,“我一个人过得不要太开心哦。”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小可笑嘻嘻地说,“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心里肯定难过的。”
夏冰没说话,低头扒饭。
小可见她不接话,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听说了伐?薇薇安要升总监了,下面主编的位置空出来一个,估计要从内部提。”
夏冰抬起头:“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前两天开会的时候透露的。你要不要争取一下?”
“我一个前台,争取什么主编?”
“你又不是只能当前台。”小可认真地说,“你审美那么好,写东西也不差,就是缺个机会。你要是有想法,我跟你说,趁这段时间多表现表现。”
夏冰咬了咬筷子,没接话。
小可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在这个杂志社做了两年前台了,每天迎来送往的,说实话有点腻了。她也想往上走,但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学历不够,没有人脉,没有作品。时尚圈看着光鲜亮丽,底下全是硬碰硬的实力和关系。
“再说吧。”她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你就是太保守了。”小可摇摇头,“你要是有我一半的冲劲,早就是编辑了。”
“你那是冲劲吗?你那叫莽。”
“去你的!”
两个人笑成一团。
吃完晚饭,夏冰没让小可送,自己沿着南京西路往家走。
九月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小店还亮着灯,卖奶茶的、卖衣服的、卖手机壳的,零零散散有些人在逛。她路过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停下来看了一眼。
橱窗里是一件白色的抹胸婚纱,腰间系着一条水钻腰带,裙摆铺开像一朵花。她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朱茵已经睡了,夏建国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啦?”他看了女儿一眼。
“嗯。”夏冰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鲍帅走了,你一个人要当心点。”夏建国难得主动说话。
“爸,我晓得的。”
“那个元宝,鲍帅的朋友,他讲会照顾你的,是吗?”
夏冰愣了一下。元宝?鲍帅确实提过,说他走了之后让元宝帮忙照看一下,有什么事可以找元宝。
“嗯,提过一句。”
“那就好。”夏建国点点头,“有个朋友照应着,总归好一点。”
夏冰没说话。
她心里对元宝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鲍帅的朋友,见过几次面,吃了几次饭,印象中是个老实人,说话有点憨,长相也普通,一米七出头,圆脸,戴眼镜,据说是什么个体户小老板。
但她总觉得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那种——太热情了。
鲍帅在的时候,元宝就老往他们跟前凑,端茶倒水的,鞍前马后的。鲍帅说元宝这个人讲义气,对朋友好。但夏冰心里清楚,有些人讲义气是因为真讲义气,有些人讲义气是因为有别的想法。
她希望元宝是第一种。
但她这个人有个优点——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爸,我去洗澡了。”
“去吧。”
夏冰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
花洒的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让水从头冲到脚。
鲍帅,你在英国好好的。
我在上海也会好好的。
不管有没有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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