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爱杨紫曦5
伍媚的品牌发布会定在周五,地点在国贸三期。
杨紫曦提前三天把效果图发了过去,改了四稿。
伍媚那边的人要求多,颜色从香槟色改成奶白色又改回香槟色,花材从玫瑰换成芍药再换成进口郁金香,每改一次,预算就要重新算一遍。
她没抱怨,每一稿都按时交,邮件措辞简洁专业,不卑不亢。
周四晚上她一个人去场地踩点。宴会厅还在布置,工人在搭舞台,灯光师在调光。她站在角落里,拿手机拍了一圈场地照片,又在笔记本上画了花艺点位图——签到台、主舞台、餐桌中心、洗手间门口的矮柜,每一个能放花的地方她都标了尺寸。
从国贸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安迪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今晚不过来了,有个哥们儿生日。
她回了个“好,少喝点”,然后打车回公寓。
出租车上她靠着窗,翻了一下手机里的账本。
花店下周三开业,首批花材明天到,冷柜还差两千尾款没付,伍媚这单两万的活儿,扣掉花材和人工,利润大概八千。
不算多,但这是第一单自己谈下来的生意。
是她自己发的方案、改的稿、谈的价。
她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弯了弯。
八千块,以前她觉得少,吴狄攒一年才攒四万,她那时候觉得四万块钱能干什么?连个好包都买不起。
但现在这八千块捏在她手里,分量不一样。
回到公寓她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就坐到电脑前面,打开明天的流程表再过了一遍。伍媚说发布会十点开始,花艺布置要在早上七点前完成。这意味着她四点就得起床,五点带花材到场,六点半前全部到位。
她定了三个闹钟,四点、四点零五、四点十分。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主舞台的花架会不会挡到投影?签到台的桌花高度要不要再降五厘米?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吴狄。
以前她跟吴狄说过,想自己开店,吴狄说“别太累了,有我呢”。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是情话,现在想想,是一剂麻药。
靠别人说“有我呢”,永远不如自己手里有东西踏实。
周五凌晨四点,杨紫曦从床上翻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套上黑色T恤和牛仔裤,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地出了门。她打了辆货拉拉,先去花市取花材。
凌晨的花市人不少,都是进货的商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花香和烂叶子的味道。她对着单子一扎一扎地验货,绣球不够饱满的退,郁金香杆子太细的换,跟批发商磨了半天嘴皮子,硬是多要了两扎免费的配叶。
六点差十分,她带着一车花到了国贸。两个帮工的阿姨已经到了,三个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她蹲在地上绑花架的时候膝盖硌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没停。
七点整,全部到位。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整体看了一遍。主舞台两侧的花架高低错落,签到台的桌花精致但不抢眼,每一桌的餐花都控制在不会挡住对面视线的尺寸。颜色、高度、密度,全部对得上效果图。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全景,发给了伍媚。
“伍姐,布置完毕,您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七点半伍媚回了一条:“刚到,正在看。”
杨紫曦站在宴会厅边上,看着伍媚从电梯间走出来。伍媚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气场却震得整个场子都安静了半秒。她走到签到台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桌花,又走到主舞台前面,抬头看花架,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杨紫曦。
“过来。”伍媚说。
杨紫曦走过去。
“这个花架的高度,你特意降了?”
“对,原定是一米八,我降到一米七。因为舞台本身有三十公分的台基,一米八加三十公分就两米一了,会挡住第一排嘉宾看投影的视线。”
伍媚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走到餐桌旁边。餐花用的是低矮的圆形花球,直径不到二十公分,放在桌子正中间,精致但不占地方。
“这个也是你调的?”
“原定是锥形花瓶,”杨紫曦说,“但这场活动的桌距比较窄,锥形花瓶太占桌面空间,会影响上菜和服务。”
伍媚转过身看她。
杨紫曦今天穿得很普通,黑T恤牛仔裤,膝盖上还蹭了一块灰,头发也有点乱了。但她站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宴会厅里,一点也不怯。
伍媚打量了她几秒,开口了:“你之前做过这行?”
“没有,第一次。”
杨紫曦说,“但做之前看了很多案例,也问了几个做活动的朋友。”
“网上找的资料,还有几个以前认识的活动公司的朋友。”
她没说谎,但也没全说。
她确实找了资料,也找了人,但“朋友”这两个字用得太重了——是她厚着脸皮加了好几个活动策划师的微信,请人家喝咖啡,一个一个问来的。
伍媚没再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下次不要我找你。你有档期,直接报给我。”
杨紫曦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伍媚的名字和另一个手机号。和上次给的不一样,上次是公司的,这次的号码下面印了一行小字:私人号码。
她捏着那张名片,指腹感受到了纸张的厚度——比她见过的任何名片都要厚,是那种定制的好纸。
“谢谢伍姐。”
“不用谢。”伍媚已经转身往舞台方向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生意做好了,别人谢你。做不好,没人替你兜底。”
发布会十点准时开始。杨紫曦没有走,一直站在宴会厅后面的角落里,全程盯着她的花。中间换场的间隙有个服务员不小心碰歪了一盆花架,她第一个上去扶正,调回原来的角度。
活动下午两点结束。
散场的时候伍媚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话:“下周还有一场,预算三万。方案周五前给我。”
杨紫曦站在原地,等伍媚走远了,才慢慢蹲下来,开始拆花架。
她的手指被铁丝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她没注意到。心里在算:两万的单子利润八千,三万的单子利润至少一万二。一个月如果能接两到三场,三个月就能把安迪的钱还掉一大部分。
她把拆下来的花材分类装好——能回收的留着,品相还好的带回去做花束放在店里卖。损耗控制在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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