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北爱杨紫曦14
月中杨紫曦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声音很年轻,说自己姓陈,是老吴介绍来的。
他有个文创产业园的项目,想做整体的花艺环境设计。
“吴总说您做企业定制很专业,让我找您聊聊。”
杨紫曦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老吴在给她介绍客户。
不是通过周平,不是通过公司渠道,是直接把她的名字推荐给别人。
这意味着老吴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推荐的资源,而不是一个需要观察的对象。她约了对方周三面谈,挂了电话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通讯录翻到老吴的私人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吴哥,陈总的项目收到了,谢谢您推荐。”老吴没回。她也没指望他回。他只是把一个机会放在她面前,就像上次把名片放在她面前一样。
周三面谈很顺利。
陈总比她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聊起自己的产业园眼睛放光。他说他要把那个旧厂房改成一个文创综合体,里面有咖啡馆、独立书店、设计师工作室、小型展览空间,每个区域的花艺都要不一样。
杨紫曦去看了场地。旧厂房在东北五环外,红砖墙,铁皮屋顶,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陈总站在杂草中间,跟她描绘他的蓝图——这里要放一个户外咖啡座,那里要做一个玻璃花房。杨紫曦站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花店那个铺面门口的时候。铺面是破的,墙皮掉了一地。但她看到的不是破墙皮,她看到的是以后。
这个人跟她一样。
“陈总,”她说,“这个项目我接了。我先出概念方案,您看了再签合同。”
陈总愣了一下:“您不收定金?”
“不用,”杨紫曦说,“方案不满意,一分钱不收。方案满意了,您再签。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个项目做好了,我想把它写成案例,以后给别的客户看。您愿意让我拿这里当样板吗?”
陈总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杨小姐,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还没干活儿就想着怎么拿我的项目卖更多项目的人。”
“那您同意吗?”
“同意,”陈总推了推眼镜,“我喜欢你做事的方式。”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杨紫曦请团队吃饭。小陈、设计师小丁、业务助理小周,加上新招的两个设计师和一个行政,七个人,挤在一家湘菜馆的包间里。菜点了一桌子,啤酒开了一箱。
小陈站起来敬她,说曦姐,我跟着你干了快一年,从花店只有咱俩到现在七个人,我觉得你太牛了。
杨紫曦端着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她没有说“哪里哪里”,也没有说“都是大家一起努力”。她说的是——“以后会更牛的”。
她没有觉得这句话狂妄。花时间从一家三十平米的小花店变成现在这个规模,她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电脑改方案的时候,凌晨四点去花市挑花材的时候,在工地里跟包工头吵架的时候——她在场。
吃完饭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北京五月的晚风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吴回的短信。
两个字:不谢。
六月中旬,陈总的文创园项目正式启动。杨紫曦带团队进场那天,旧厂房的铁皮屋顶刚拆了一半,阳光从豁口砸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刀口。她站在那道光的边缘,安全帽压着额头,手里卷着一卷图纸,对小丁说了一句话:“这个项目做成了,花时间就不只是花店了——是花艺设计公司。”
她在心里给自己设了一个倒计时:一年之内,拿下北京高端花艺市场百分之二十的企业客户。这个数字不是拍脑袋想的,是她翻了三个月的行业数据、算了手上所有客户复购率和转介绍率之后得出的。百分之二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在北京,提到企业花艺定制,花时间是绕不过去的名字。
施工头半个月最磨人。旧厂房的墙体结构要保留原貌,但下水要重走,电路要重铺,花艺装置的点位必须跟施工图纸一厘米一厘米地对。杨紫曦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早上七点到,晚上九十点走。她穿了一个月的工装裤和安全鞋,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灰。
伍媚路过东五环,顺道来看了一眼。她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杨紫曦蹲在地上跟电工比划线路走向,嗓门不大但句句都在点上——“这个点位必须单独走一根线,不然以后换装置功率不够谁都担不起。”
电工师傅被她磨了三天,从一开始的“姑娘你不懂”变成了“杨小姐你说了算”。
伍媚在旁边站了五分钟,杨紫曦才发现她。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了一下:“伍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伍媚环顾了一圈施工现场,目光从裸露的红砖墙扫到角落里堆着的木材和钢架,“你在这儿盯多久了?”
“二十天吧。”
伍媚点了点头,没说辛苦了,也没说别太拼。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然后说了句让杨紫曦记了很久的话:“你现在开始像一个做事的人了。以前你说要做花店的时候,我不信你能撑过半年。”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应该把眼界再放宽一点,”伍媚说,“花艺是你的入口,但尽头不只是花艺。”
杨紫曦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凉,但她喝下去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一截。伍媚说的这句话,和她自己心里隐隐在想的东西碰到了一起——她最近也在想,花时间的业务边界在哪里。只做花艺,天花板看得见。北京的企业花艺市场一年也就那么大,她占百分之二十,然后呢?
这个问题她还没想清楚,但伍媚的话让她确定了一件事:想不清楚没关系,但必须开始想。
七月,陈总的项目进入软装阶段。杨紫曦交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满意的方案——整个文创园按功能分成了六个花艺区域,每个区域的主题对应所在空间的业态。咖啡馆用的是热带阔叶植物和蕨类,做出一种“废墟里的温室”的感觉;独立书店用的是枯枝和干花,灯光打下来像一幅静物画;设计师工作室区域最贵,用了大面积的苔藓墙和空气凤梨,几乎没有颜色,但质感极好。最让她得意的是户外玻璃花房——那是她跟陈总磨了三次才争取来的预算,不大,六十平米,但全玻璃结构,里面种了二十几种植物,从多肉到蕨类到小型棕榈,错落有致地摆在一个个老旧的铁艺花架上。花房不做商用,只做展示,但杨紫曦知道,这个花房以后会成为她最好的广告。客户来了,往花房里一站,比她说一万句话都有用。
八月中旬,文创园试营业。陈总搞了一个小型开幕式,请了不少文化圈和设计圈的人。杨紫曦作为花艺设计师被邀请参加,她到的时候穿了件真丝衬衫,烟灰色,领口松松的,脖子上没戴首饰,只有手腕上一块细带的表。不是名牌,是她在日本出差时在一个中古店买的,不贵,但好看。
她站在花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正在跟一个做独立书店的女人聊天。对方对她的枯枝装置很感兴趣,说想在书店里也做一个类似的。两个人正聊到兴头上,她的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老吴。
老吴是一个人来的。穿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小臂。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在空间里扫了一圈,扫到花房这边的时候停住了。然后他朝她走过来。
“吴哥。”她先开了口。
“陈总跟我说这个花房是你非要做的,从别的预算里一块一块抠出来的。”
杨紫曦笑了一下回道:“我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有一个花房,没有的话整个项目的灵气少一半。”
老吴站在她旁边,透过玻璃看着花房里高低错落的植物。阳光从玻璃顶上漏下来,穿过蕨类叶子的缝隙,在两个人身上洒了一片碎碎的光斑。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做这个项目你赚钱吗?”
问得很直接。杨紫曦也没打算绕弯子:“赚得不多,利润大概十个点。”
“那为什么接?”
“因为它能让我店铺的知名度往上走一个台阶。”
老吴听完这句话,嘴角微勾了一下。但他没有夸她,只是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杯气泡水,喝了一口,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下个月有个地产项目的样板间要做软装,甲方是我一个朋友,对设计要求很高。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吴哥,您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不敢白白占用您的人脉资源。如果后续对接下来有了成果,该有的分成和答谢我一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您白白费心。往后我好好把项目做好,不给您丢面子,也算不辜负您特意为我牵线。
老吴看了她一眼。
说道:“对方会卖我的面子见你,但能不能签下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我不会出面帮你兜底谈判。
那种目光她以前也见过——是在评估,在判断,在往心里的那杆秤上加砝码。他是在评估一个可能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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