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道德的罗子君6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罗子君做的红烧肉,薛桂芝一块都没碰。不是不好吃,是没心情。
吃完饭,陈俊生送父母下楼。
罗子君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然后转身回了屋。
她把平儿从房间里叫出来,给他倒了杯果汁,在他旁边坐下。
“平儿,刚才奶奶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平儿点点头,眼睛大大的,有点不安:“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是。”罗子君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温柔坚定,“爸爸永远不会不要平儿。不管发生什么,平儿永远有妈妈,有爷爷奶奶,有外婆,所有人都爱平儿。明白吗?”
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罗子君抱着儿子,看着茶几上没怎么动的水果,目光平静。
陈家父母这一闹,比她预期的效果还要好。
陈俊生现在被夹在两头——一边是父母的强势逼迫,一边是凌玲的催婚压力。他撑不了多久。
等凌玲那边沉不住气,开始逼他离婚的时候——
就是他签那份协议的时候。
---
送走父母,陈俊生回到家,发现罗子君正在收拾餐桌。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盘子一个个放进洗碗机,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俊生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忙碌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罗子君先开了口。
“俊生,妈说的那些话……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件家务小事。
陈俊生沉默了几秒:“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罗子君洗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依然轻飘飘的:“我知道。你是平儿的爸爸。”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没有说“我爱你”,只说了“你是平儿的爸爸”。
这个回答太过平静,让陈俊生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从前一样抱着他撒娇说害怕。
但她没有。
她只是擦干净了手,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依旧,却让他觉得远得够不着。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陈俊生愣了一下:“随便。”
“那就清蒸鲈鱼吧,平儿爱吃。”罗子君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拿起玄关的购物袋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
凌玲的电话在傍晚打过来的。
陈俊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阳台上才接。
“俊生,你今天怎么一天都没联系我?”凌玲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安,“你爸妈是不是知道了?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陈俊生敷衍道,“就是来看看平儿。”
“你骗我。”凌玲的声音低下去,“俊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陈俊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玲玲,你别多想。我这边最近事情比较多,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再好好谈。”
“谈?每次都说谈,你倒是给我一个准话啊。”凌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为了你离了婚,净身出户,一个人带着孩子。你现在跟我说你还没想好?陈俊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
又是这套。
陈俊生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耐烦了。
以前凌玲一说这些话,他就会心疼、愧疚,觉得亏欠她太多,想要补偿她。
但现在,在母亲那句“野种”的刺激下,在父亲那句“净身出户”的威慑下,在罗子君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神下——他忽然觉得凌玲的委屈听起来很累。
累得让他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完这句,匆匆挂了电话。
他没有注意到,厨房里,罗子君正站在窗边洗菜。
阳台上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净身出户”这个词,让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凌玲,你不是想让他离婚吗?
——他会离的。
陈俊生一晚上没睡好。
身边罗子君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事——母亲刺耳的话、父亲冷硬的最后通牒、凌玲电话里的哭腔,还有罗子君那句平静得不像话的“你是平儿的爸爸”。
他侧过头,借着夜灯的光看妻子的脸。睡着的罗子君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做什么好梦。这张脸他看了十年,从恋爱到结婚,从出租屋到大房子,从两个人到三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腻了?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幼稚、虚荣、拿不出手?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凌玲那种“懂事”的女人更让他轻松?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现在这个躺在自己身边、被他嫌弃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正在以一种他完全陌生的方式,让他越来越看不透。
第二天一早,罗子君照常起床做饭送平儿上学。一切如常,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陈俊生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说了句:“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知道了。”罗子君头也没抬,正在给平儿的水壶灌温水,“别太累。”
别太累。这三个字她说得温温柔柔,和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陈俊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拎着包出了门。
他没看见罗子君在他转身那一刻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冷淡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上午十点,周律师发来消息:婚内协议正式版已出,随时可以签约使用。
罗子君去律所取了文件。厚厚一沓,条款严密,措辞精准,每一条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她坐在律所的会客室里逐页翻看,看到第二条时停了一下。
“第二条,乙方(陈俊生)须在本协议签署后三十日内完成男性绝育手术,并终身不得以任何方式再生育子女。如乙方违约,视为自动放弃对婚生子平儿的抚养权及探视权,并须向甲方(罗子君)返还本协议约定的全部财产及收益。”
她看完,抬头问周律师:“这一条他如果违约,执行难度大吗?”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违约事实的认定不会有问题——有没有再生孩子,这是客观事实,赖不掉。但退还全部财产这块,法院是否全额支持,要看具体情况。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只要他签了,这份协议就是有效的。不管将来走到哪一步,他在法律上就处于绝对劣势。”
绝对劣势。罗子君品了品这四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文件收进包里,站起来跟周律师握了手:“谢谢您,接下来可能还要麻烦您。”
“随时。”周律师送她到门口,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陈太太,说句不专业的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委托人。”
罗子君笑了笑,没有回答。
冷静吗?她不是天生冷静。她是被生活狠狠抽过耳光之后,才学会的冷静。
从前那个哭着求陈俊生回心转意的罗子君,死在了渔场的海风里。现在这个罗子君,只会笑着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
同一时间,辰星公司。
凌玲一上午心不在焉。陈俊生从早上到公司就没跟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她去他办公室送文件,他只说了句“放那儿吧”,连头都没抬。她去茶水间倒咖啡,透过玻璃看见他在工位上埋头看报表,眉头拧成一团,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扫一眼。
不对劲。凌玲心里敲了一整天的鼓。昨天那个电话之后,她以为陈俊生会心软、会愧疚、会主动来哄她。以前每次都是这样。她只要一委屈、一示弱、一流露出“为了你我付出了一切”的意思,他就会心疼,就会觉得亏欠她,就会在物质和情感上加倍补偿她。这招她用了无数次,次次管用。但这次好像不灵了。
午休时,她趁着同事都去吃饭,直接推开陈俊生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陈俊生抬头看见是她,下意识皱了皱眉:“玲玲,这是公司——”
“公司怎么了?以前在你办公室谈工作谈到半夜的又不是没有过。”凌玲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俊生,你到底怎么了?你爸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陈俊生沉默了几秒:“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凌玲脸色变了变:“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谁传的。照片、吃饭、编程班的事,全都知道。”陈俊生揉着眉心,“我妈说得很难听。”
“骂我了?”凌玲苦笑了一下,“我能想象。肯定说我是狐狸精、图你的钱、专门破坏别人家庭——”
陈俊生没接话。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凌玲脸上的苦笑挂不住了。她原本以为陈俊生会替她辩护两句,说一句“我妈不了解你”。但他什么都没说。
“俊生,你是不是——”凌玲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没有后悔。”陈俊生终于抬起头看她,“我只是需要时间想一想,怎么处理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对子君、对平儿、对你、对你儿子,我不想让任何人受太大伤害。”
凌玲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他说的是“对子君、对平儿”——他的老婆孩子排在前面。她说的是“对你、对你儿子”——她和冷佳清排在后面。这个排序,本身就是答案。
“陈俊生。”凌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委屈和示弱,而是带上了真切的恐慌,“你不会是想跟我断了吧?我告诉你,我已经离婚了,我没有退路了。你当初说过的那些话,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
“那你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陈俊生被她逼得无路可退,深吸了一口气:“你再给我一个月。我处理好家里的事,给你一个答复。”
“一个月?”凌玲站起来,眼眶红了,“好,我就再等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要是还跟我说没想好,陈俊生,我们就彻底完了。”
她摔门而出。
陈俊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他忽然觉得很累。家里一个老婆,不吵不闹,平静得让他发毛。外面一个女人,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半步。母亲在电话里放下狠话,父亲让他净身出户。而他呢?他所有的积蓄、理财、股票,全在罗子君名下。他甚至连跟谁翻脸的底气都没有。
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套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有一种挣不开的感觉。
(https://www.wshuw.net/3513/3513664/3485120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