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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7


话说到这儿,他停住,视线落到沈栀身上。

沈栀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倒不是怕,只是这人说话遮遮掩掩,一看就不是普通寒暄。

陶理把怀里的包裹往长凳上一放,腾出手在男人肩上拍了一下。

“没事,自己人。”

男人愣了下。

随后,他把沈栀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转头看陶理,神情顿时变得很有深意。

沈栀也懂了,男人这是误会了。

她耳根发热,想解释,又不晓得该从哪里开口。

陶理瞥了男人一眼:“你脑子里少装点废料。”

男人嘿嘿一乐:“成,成,我不多嘴。你说自己人,那就是自己人。”

沈栀听着更别扭。

谁跟他自己人了?

可陶理已经把话接过去:“东西在哪?”

男人收了笑,烟头在墙角碾灭:“你要的东西有,可现在这世道,你也懂,外头查得紧,货到县里不容易。人家不肯露面,只让带话。”

陶理没多问:“别墨迹,说地方。”

男人看了沈栀一眼,又凑近半步:“真在这说?”

陶理不耐烦:“你当这是敌特接头?食堂门口这么多人,谁有闲工夫听你放屁。”

男人被噎得咳了声:“行行行,你嗓门小点。”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没直接递给陶理,而是夹在两指间晃了晃。

“城西老盐仓后头,有个修车棚。明天下午,太阳偏西前。你过去报老乔的名字,拿东西。钱票照旧,不讲价。”

陶理接过纸条,没看,塞进裤兜。

男人又补了句:“人家说了,只等半个钟头。过点就散。”

“嗯。”

“还有,你一个人去,别带尾巴。”男人说完又瞄了沈栀。

陶理抬手又拍了他一下,这下比刚才重。

男人差点被拍歪,捂着肩膀骂:“你轻点!我这肩膀还要扛麻袋呢。”

陶理懒得理:“走你的。”

男人揉了揉肩,看沈栀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打趣:“女同志,你胆子不小啊,敢跟陶理一块吃饭。”

沈栀忍了忍,没忍住:“他又不吃人。”

男人听完,乐得更厉害。

“这话新鲜。陶理,听见没?你在姑娘这儿名声不错。”

陶理把包裹重新抱起来,冷着脸赶人:“再废话,明天我找老乔说你嘴碎。”

男人立马摆手:“别,我还指着这口饭活呢,走了。”

他说完,转身混进街口的人群里。

灰衣服很快被自行车、布兜和排队买东西的人挡住。

沈栀站在原地,目光还停在男人离开的方向。

她不是傻子。

从小在京市长大,家里长辈也常说外头复杂。

有些话不能摆到台面上讲。

刚才那男人每句话都绕,越绕越说明不寻常。

陶理却跟没事人一样,把包裹往车后座上绑。

麻绳绕了两圈,他拽了拽,确认不会掉,才对沈栀说:“走吧。”

沈栀没动。

陶理抬头:“还想逛?”

“不是。”沈栀低头整理布包,声音放得轻,“刚才那人……是你朋友?”

“算不上朋友,跑腿认识的。”

“他叫你明天下午去城西?”

陶理看她:“耳朵挺好使。”

沈栀抿了抿唇:“我又没偷听,你们就在我旁边说。”

陶理没否认,只把车推出来:“上车。”

沈栀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坐上后座。

包裹绑在车后架,她只能侧坐,手扶着车座边。

陶理回头瞧了一眼,把军绿布袋垫到她身后。

“别压着包裹。”

“我没那么重。”

“我是怕压坏了你哥给你寄的东西你心疼。”

沈栀被他一句话堵住,又怕自己真的坐歪压坏了香皂饼干,只好往前挪了挪。

陶理蹬上车,出了县城。

刚开始路还平,过了供销社那条街,土路就多了坑。

沈栀今天吃饱了,又抱着取到包裹的喜气,原本该高兴。

可刚才那男人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她想问,又觉得不该问。

陶理不是她家里人,也不是知青点的同志。

他帮她挑水,带她取信,请她吃饭,还给大队跑副业。

她一转头就问人家私事,显得很没分寸。

可不问,她又憋得慌。

车轮压过一道土沟,后座一颠。

沈栀没坐稳,整个人往前扑,额头差点碰到陶理背上。

她手忙脚乱去扶车架,没扶住,只能抓住他的褂子。

陶理车把一稳,速度慢下来。

“好奇啊?”

沈栀贴着他的后背,刚想退开,听见这话,脑子空了半拍。

“什么?”

陶理没回头:“刚才那事。”

沈栀坐直,手还攥着他衣服。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赶忙松开,改去扶车座。

过了几息,她才低声:“有点。”

陶理踩着车,路边的麦茬被风吹得弯下去。

远处有人挑着粪桶往地里走,隔着老远还能听见扁担响。

他没马上开口。

沈栀以为他不愿意说,赶紧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我不是想打听你的事。”

陶理嗤了声:“你这还不叫打听?”

沈栀被他说得理亏,抬脚轻轻踢了下车后架。

“那我闭嘴。”

“平时话不少,这会儿装懂事?”

“陶理!”

“又不叫陶大哥了?”

沈栀气得牙痒,可车还在走,她不能跳下去,只能忍着:“你这人真讨厌。”

陶理语气散漫:“讨厌还坐我车?”

“我包裹在你车上。”

“原来是看上我的车。”

沈栀不理他了。

陶理等了一会儿,听后头没声,才说:“我认识个常跑外地的兄弟。他能弄到些外地东西,糖、布、香皂、钢笔、棉线,有时还有罐头。我托他带点,自己用,也送几个亲近的人。”

他说得含糊。

可沈栀听懂了。

这年头东西都凭票,外地货更难拿。

若只是供销社买来的,没必要约在老盐仓后头,也没必要让人传话。

她手指捏住车座边,心里一下乱了。

难怪陶理常往县城跑。

难怪他不上工,却能掏出桃酥边角料、江米条,还能跟供销社的人说上话。

村里人骂他二混子,骂他不务正业,可他手里偏有别人弄不到的东西。

沈栀小声说:“这不太合规矩吧?”

陶理回得干脆:“嗯。”

沈栀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

“那你还做?”

“我不做,吃啥?靠大队那点工分,我早饿死了。”

沈栀想起他是孤儿。

陶家村没人给他寄粮票,也没人给他缝袜子、塞香皂。

她有大哥,有嫂子,有家里人惦记。

陶理没有。

可规矩就是规矩。

她知道这事若被抓住,轻则没收东西,重则游街批斗,名声全毁。

“那你明天还去?”

“去。”

“能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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