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9 章 对垒
课间，监督处的一个年轻干部主动找孟寻聊天。
“孟镇长，听说你们镇在搞法律明白人培养？”
“是的，每个村选两三个有威望、懂点法的村民，镇里组织培训，让他们参与调解纠纷。”
“效果怎么样？”
“挺好。农村很多矛盾不大，但憋着容易出事。法律明白人用乡音乡语一说，往往就化解了。”
年轻干部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孟寻心里清楚，这看似随意的聊天，其实是考察。
但他不慌
。因为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解决问题，经得起问。
下午是情景模拟课，主题是“突发事件应急处置”。
学员们分成几组，模拟处理一起群体性事件。
孟寻被分到处置组，扮演镇长角色。
事件模拟的是：镇里引进一个化工厂，村民担心污染，围堵镇政府。
模拟开始，“村民代表”情绪激动，
“县领导”要求尽快平息事态，“企业方”施压要开工……各种矛盾交织。
孟寻冷静应对：先安抚群众情绪，承诺暂停项目；
再组织专家论证，公开环保数据；
最后召开听证会，让群众、企业、专家面对面沟通。
模拟结束时，指导老师点评：“孟寻同志的处理很稳妥，既没有激化矛盾，也没有简单妥协。特别是召开听证会这个环节，体现了法治思维和群众路线。”
监督处的几位同志频频点头。
晚上自习，孟寻在教室写学习心得。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他意识到，这个培训班就像一个精密的筛子，正在筛选、评估每一个人。
而他要做的，不是刻意表现，而是真实展现。
展现一个基层干部应有的素质：对群众的感情，对工作的热情，对问题的思考，对困难的担当。
这些，他在“梦”里曾一度迷失，又在现实中重新找回。
写到深夜，教室里只剩他一人。
窗外秋风萧瑟，树叶沙沙作响。
孟寻放下笔，望向窗外。
党校的夜，安静而深沉。
而他的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算数。
情景模拟课后的第三天，培训班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维持着表面和谐的学员们，开始显露出更真实的底色。
课堂发言更加尖锐，小组讨论常有争论，甚至吃饭时座位的选择都多了些微妙的考量。
孟寻作为最年轻的学员，又是唯一来自最基层乡镇的，
自然成为了一些人关注的焦点——有人欣赏，也有人不服气。
这天上午的课程是《区域经济协调发展》，主讲人是省社科院的一位资深研究员。
讲到“县域经济差异化发展”时，研究员点名让学员结合实际谈看法。
平原县县长张大山第一个举手：“我们县是农业大县，这些年一直探索‘农业+’模式。比如搞田园综合体，把种植、加工、旅游结合起来。效果还不错，去年农民人均收入增长了12%。”
“很好。”
研究员点头，“还有哪位同志要分享？”
坐在前排的一个学员转过身，似笑非笑地开口：“张县长说得不错，不过我觉得这种模式局限性很大。农业附加值低，再怎么‘+’，也加不出多少产值。”
说话的是刘振华，省工信厅产业处处长，四十出头，梳着油亮的背头，
戴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省直机关干部特有的优越感。
张大山脸色微沉：“刘处长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刘振华推了推眼镜，“我就是觉得，现在有些地方总在农业上打转转，思路太窄。真正要发展，还得靠工业。我们省为什么落后？就是工业基础薄弱。所以我的观点是，县域经济的重点应该是招商引资，建工业园区，搞制造业。”
“刘处长说得轻巧。”
另一个地方干部忍不住反驳，“我们县也想招商引资，可人家企业凭什么来？要区位没区位，要配套没配套。”
“那是工作没做到位。”
刘振华语气轻飘，“我手里就有几个项目在找落地的地方，条件很简单：土地便宜、税收优惠、劳动力成本低。只要满足这些，企业就愿意来。”
课堂上的气氛有些紧张。研究员赶紧打圆场：“两位同志说的都有道理。因地制宜嘛，适合农业的地方搞农业，有条件搞工业的地方搞工业。”
但刘振华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他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孟寻身上：“孟镇长，你们同口镇准备怎么发展？也准备在农业上打转转？”
这话问得有些挑衅意味。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孟寻。
孟寻放下笔，平静地说：“刘处长，我们镇确实在重点抓农业，但不是‘打转转’，而是做特色、做精品。比如小浆果种植，一亩地年产值能到两万以上，是传统农作物的五六倍。”
“两万？”
刘振华笑了，“孟镇长，你知道随便一个中小型制造企业，年产值是多少吗？少的几百万，多的上千万。你那点农业产值，杯水车薪。”
“刘处长说得对，比产值，农业确实比不过工业。”
孟寻不卑不亢，“但发展经济不能只看产值，还要看就业、看民生、看可持续性。一个小浆果园能解决十几个劳动力就业，一个工厂可能只要几个技术工人。对于我们这种劳动力丰富但技能不高的乡镇，前者更实际。”
“而且，”
他继续道，
“农业产业链延伸的空间很大。我们计划明年建初加工车间，做蓝莓干、树莓酱，产值就能翻倍。后年如果做得好，还可以搞采摘旅游。这样一步步走，可能慢，但稳。”
刘振华摇头：“太慢了。等你们一步步走，别人都跑远了。现在的发展机遇期就那么几年，抓不住就没了。”
“刘处长，您说的机遇，是指什么？”孟寻问。
“当然是产业转移的机遇。”
刘振华提高了声音，
“现在沿海成本上升，很多企业往内地转移。这是我们省的机会。应该集中资源，打造几个有竞争力的工业园区，大规模招商引资，快速形成产业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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