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8 章 江霆
她没有喊他，只是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二。”
谢建力在孟寻身侧，手已按在扳机上。山猫和夜莺的枪口同时瞄准猎犬。只要孟寻一声令下，他们会立刻发起强攻。
但这是地下三层。猎犬不是一个人。影子卫队不知潜伏在何处。就算强攻成功，苏雨能否在混战中存活是未知数。
“三。”
孟寻闭上眼睛，又睁开。
“好。”他说，“我交换。”
苏雨剧烈摇头，泪水滑落。
孟寻没有看她。他直视猎犬，一字一句：
“帕米尔的蓝晶不是能源。它是一种生命形态。”
“它的起源不在帕米尔，在更深的地方——地心。蓝晶是地核生命的分泌物，是这颗星球维持生态平衡的免疫系统。”
“二十三年前，一支非官方的科考队在帕米尔意外钻探到蓝晶矿脉，导致地层压力失衡，引发了整个中亚地震带长达半年的活跃期。中国政府封锁了所有消息，将矿区永久封存。”
“这些是档案里没有的。只有当时参与封存行动的人和——我当时在场的人知道。”
猎犬静静听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继续。”
“苏雨的病不是环境污染导致的偶然。”孟寻说，“蓝晶在她体内不是病变，是回应。她在胎儿时期接触过低剂量的蓝晶辐射，她的基因序列已经和蓝晶产生共生了。”
“江家要的不是她的骨髓，是她整个人。因为只有共生体活着的状态下，蓝晶才会持续分泌。”
猎犬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们预想的知道得更多。”他终于说，“老爷子会满意的。”
他侧身，让出通往零号实验室的路：“请。”
孟寻迈步。
经过苏雨身边时，他停下，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答应过要娶你。”他轻声说，“别放弃。”
苏雨死死抓着他的手指，指尖泛白，泪如雨下。
孟寻直起身，走向那扇他明知是陷阱的门。
身后，夜莺收起狙击步枪，无声无息地换了一个位置。
山猫的战术手套里，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悄然滚落在走廊阴影中。
谢建力看着侄子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八年前，大哥送走刚满月的婴儿时，也是这样决绝地转身。
谢家人的血，从来都是这样。明知前路是深渊，也要为身后人把深渊踏平。
零号实验室的门在孟寻身后缓缓合拢。
门内没有实验设备，没有样本柜，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医学研究设施。
只有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显示屏。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地下深处的地质剖面图，一个红色标记在两千三百米深度闪烁。
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
蓝源。
猎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欢迎来到江家真正的秘密，孟寻。”
“你以为我们只是想要钱，想要权，想要长生不老？”
“我们要的，是从这颗星球诞生之初就沉睡在地心的钥匙。”
他顿了顿。
“而你，是这三十年来唯一一个与蓝晶完成深度意识同步后还能活着走出来的人。”
“我们需要你，去拿那把钥匙。”
两千三百米。
显示屏上那个红色标记像一只蛰伏的眼睛，一明一暗，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孟寻盯着那个标记，前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帕米尔高原，风雪呼啸的钻探营地，那枚在他掌心发烫的蓝色晶体，以及晶体中传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意识共鸣。
那不是能量，是生命。不是被开采的资源，是等待回应的呼唤。
“你们疯了。”他转身面对猎犬，“地心生命不是人类可以触碰的。二十三年前帕米尔的教训还不够吗？那次钻探引发了什么，江万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亲弟弟江万岭就是当时科考队的首席地质学家。”
猎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们想象的更多。”孟寻一字一句，“江万岭在帕米尔事件后精神失常，被秘密送进疗养院，三年后自杀。对外宣称是抑郁症，实际上他亲眼目睹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东西毁了他的理智。”
猎犬沉默。
“老爷子认为，你父亲江万岭不是被毁了，”孟寻继续说，“他是被选中了。就像二十三年前在帕米尔的我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你父亲没有完成‘共鸣’——他太老了，意识已经定型，无法承受蓝晶的接入。而我当年只有六岁。”
六岁。
猎犬——不，应该叫他江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就是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稳，“二十三年前帕米尔矿难现场，那个被救出来的、唯一存活的孩子。”
孟寻没有否认。
当年他被养父孟庆伟从孤儿院领养时只有两岁，四岁随养父母迁居黑省，六岁那年暑假被养父带到帕米尔探亲。养父的堂兄是矿区工程师，带他们参观钻探现场。
然后事故发生了。
地层压力失衡引发的地下冲击波摧毁了半个营地。孟寻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头顶崩裂的岩层中透出的幽蓝光芒，以及一块飘落在他手心的晶体。
三天后他被救援队从废墟中挖出，除了轻微脑震荡，毫发无伤。那块晶体不见了，医生说是他昏迷中的幻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觉。
“所以江家找了我二十三年。”孟寻平静地说，“从帕米尔到黑省，从孤儿院到乡镇公务员。不是巧合，是精心安排的追踪。田佳是我初恋，她父亲田英杰工作的乡镇，那家化工厂，甚至苏雨的基因突变——所有这些，都只是把‘那个孩子’重新引出来的诱饵。”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江霆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老爷子等了二十三年。”江霆终于开口，“他的帕金森症已经发展到第四期，常规治疗完全失效，连‘生命结晶’也只能延缓几个月的进程。他要的不是永生，是在死之前亲眼看一次——深渊之下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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