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垂下来的青藤
马永昌慢慢转身往回走。
他走回办公楼门口时,脚底踩到了一摊从冷库方向流出来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黄色的制冷机油。
马永昌滑了一下,身子一歪,手撑在门框上。
门框上有一根突出的螺丝,正好刺进他的手掌。
他疼得缩回手,血从掌心滴下来。
他转身用另一只手推开门,走进了办公楼。
楼道里很暗,他的眼睛还没从外面强光中缓过来。
他摸索着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中间时,脚底又踩到了水。
水是从二楼走廊里漫出来的,水管在昨晚冻裂过,维修工只简单缠了一圈防水带。
马永昌双脚一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滚到一楼转角处,头撞在墙壁的灭火器箱角上。
箱子门被撞开,灭火器滚出来,正好压在他的脖子上。
马永昌的喉咙被灭火器的钢瓶压住,他挣扎着用双手去推。
手刚推起钢瓶,他的后腰又撞在墙角。
灭火器重新落下来,卡在他的下巴和锁骨之间。
马永昌的呼吸被阻断,脸颊很快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双腿在楼梯上蹬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上午十点四十分。
赵金奎在会议室里讲到采购学生奶的重要性。
他拿起面前的一盒“永昌牌”学生奶,举起来让各学校后勤负责人看包装。
他说这盒奶是今年新产的,品质绝对可靠。
话音刚落,会议室窗户外的阳台装饰板被一阵风吹得脱落。
装饰板从三楼掉下去,砸在楼下的空调外机上。
外机被砸得变形,铜管断裂,制冷剂气体喷了出来。
刺鼻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飘进会议室。
赵金奎放下奶盒,走过去关窗户。
他推了推窗户,发现卡住了。
他用力一推,窗户玻璃从框里脱落。
一块碎玻璃正好划过赵金奎的右手腕。
血一下子涌出来,喷在窗台上和奶盒上。
赵金奎按住手腕后退两步,吓得叫了一声。
会议室里的后勤负责人纷纷站起来。
赵金奎的手腕上的血止不住,几股血已经顺着胳膊流进了他的袖子里。
有人拿毛巾帮他压住伤口,有人打急救电话。
赵金奎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急救车到的时候,赵金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他的右手腕动脉被玻璃割断。
在去医院的路上,赵金奎的心跳停了。
下午三点。
青石口镇教育办公室被全面检查。
赵金奎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本记账本,上面记着马永昌多年来的送礼时间和金额。
加工厂的冷库被打开后,里面查出大量过期学生奶和工业添加剂。
马永发在冷库中被发现时已经死亡,法医判定为低温性心脏骤停。
马永昌在办公楼楼道里被发现,死因为灭火器钢瓶压迫颈部导致窒息。
包装车间里的喷码机电源线熔痕被认定为火灾隐患。
马永昌的加工厂被查封,所有问题奶被集中销毁。
三所学校的食堂采购合同重新招标。
青石口镇的学生奶供应换成了正规企业。
林默从青石口镇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还在不停攀升。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如同深海中游动的鱼群,沿着某种隐秘的流向继续向前游。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东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处的石板河镇。
石板河镇有一条老街,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瓦房。
镇子东头有一家木材加工厂,厂主叫方德海,六十五岁。
方德海的木材加工厂从山里收购原木,加工成板材和木方卖到城里。
他名义上经营木材,实际还干着从山里盗挖古树的勾当。
二十年来,方德海带人挖走了一百多棵百年以上的老树。
山里的树根被挖空后,山坡失去支撑,一到雨季就塌方。
三年前的一场暴雨中,山洪夹着泥石流冲进了山下的两个村庄。
十一户人家的房子被埋了,活下来的村民死的死伤的伤。
方德海的罪恶值是九万七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方德海的侄子方继平。
方继平三十六岁,专门负责带人去山里找树、挖树、运树。
他熟悉石板河周边的每一条山路,知道哪片山坡上有值钱的老树。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三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魏长根。
魏长根五十八岁,石板河镇土地管理所的负责人,负责审批山地承包和采伐指标。
方德海每年给魏长根送一车木材和几笔现金。
魏长根便把一些禁止采伐的山地批成了可承包的“荒地”。
他的罪恶值是三万一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石板河镇上。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山风从河谷吹过来,带着一股阴凉的土腥气。
方德海在木材厂后面的空地上看工人卸木头。
方继平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爬山车,正要带两个工人去山里看一棵新发现的大叶青冈。
魏长根在土地管理所的办公室里翻看上午送来的几份材料。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木材加工厂、空地、山路和土地管理所。
木材厂的空地上堆满了刚伐下的原木,原木堆成几座高低不齐的小山。
其中一堆原木下面垫着三根枕木,枕木上沾满了泥。
空地的地面是碎石铺的,下方有一处以前挖过的树坑,用虚土填过。
山路靠山的一侧有多处山体开裂,前几天的雨把几处松动的浮土冲得更薄了。
土地管理所的办公室是两层旧楼,楼顶的瓦片有几处起翘,瓦片下的木檩条已被虫蛀。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方继平把爬山车开到山路入口。
他停下车,走到路边查看一条从山壁上垂下来的青藤。
青藤很粗,像一条胳膊从高处挂下来。
方继平伸手拽了拽青藤,青藤连着的一片浮土从山壁上掉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土块砸在脚下。
他看了看山壁上方,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他回到车上,继续往山里开。
车子碾过一段碎石路面时,左后轮压上了一块尖石。
轮胎没破,但轮毂上的一块配重块被震松了。
方继平没注意到。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百米,左后轮的配重块脱落,砸在路边的山壁上。
山壁上的浮土又掉了一片。
浮土中混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顺着山坡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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