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说话算话
“运气好而已。”李泽把山鸡扔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三只鸡立刻扑腾起来，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吴秀华心疼地把他拉进屋里。“快上炕暖和暖和，累坏了吧？”
“不累。”李泽脱了外套，盘腿坐上炕。
菜过五味，话题又回到了李家身上。
“这回李家那俩媳妇都跑了，我看他们爷仨这年咋过！”张大强幸灾乐祸。
吴婶子哼道：“活该！就李山那样的，孙翠萍跟了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有李峰，人倒是不错，就是摊上了那么个爹和哥，这辈子算是毁了。”
……
与此同时，徐小虎正趴在自家炕桌上，愁得直薅头发。
桌上摊着一张作业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村东头，李老三……
然后，就没了。
“哥，你干啥呢？拔自己毛能下蛋啊？”妹妹徐凤在一旁跳着皮筋，嘴里还不停地数着数。
“你懂个屁！”徐小虎烦躁地把笔一扔，“我这是在创作！搞艺术！你个小屁孩一边玩去，别打扰我灵感！”
徐凤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说就不说，我找泽哥玩去，他肯定有好吃的。”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徐小虎眼睛一亮，对啊，找泽哥去！泽哥肚子里墨水多，主意也多！
他抓起那张纸，连棉袄都来不及穿利索，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哎，你干啥去！”他娘在后头喊。
“找泽哥对作业！”徐小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里。
他一口气跑到李泽家，推开院门，正看见李泽和郝军、刘飞几个人在院里收拾那三只山鸡。
“泽哥！”
“嚷嚷啥，慢点。”李泽看他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把他推进屋里。
徐小虎献宝似的把那张纸摊在桌上。“泽哥，你快帮我想想，这开头我写出来了，后面咋编啊？我想了半天，脑子都空了。”
李泽扫了一眼，郝军和刘飞也凑了过来。
“村东头，李老三，偷鸡摸狗不要脸……”刘飞念了出来，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这开头行，够直接！”
郝军也点头：“是这个理儿。”
李泽把纸推回给徐小虎。“光你自己会写不行，得让它长腿，自己跑到屯里每个人的耳朵里去。”
“咋长腿？”徐小虎一脸懵。
“黄大喇叭他儿子，不是在广播站念稿子吗？”李泽循循善诱，“你把这顺口溜写得精彩点，让他给你念。”
“那不行！”徐小虎立刻摇头，“黄大喇叭跟杜书记关系好，杜书记刚说了不让闹了，他肯定不敢念。”
“谁让他用广播念了？”李泽笑了，“你就跟他说，这是你写的作文，得了奖，想让他帮你练练朗读，给他五毛钱辛苦费。小孩子嘴馋，保管答应。”
郝军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了。“念的时候，让屯里几个爱传闲话的婶子大娘‘正好’路过听见？”
“这还不够。”李泽继续说，“你多抄几份，去小卖店买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一张。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再‘不小心’掉一张。总之，要让这东西，跟雪花似的，落满整个靠山屯。”
刘飞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猛地一拍大腿。“高！泽哥，你这心眼儿……比筛子眼儿都多！”
徐小虎激动得满脸通红，抓起笔就要写。“我懂了！我这就回去丰富内容！”
他忽然又停下笔，有点扭捏。“泽哥，这……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咋知道是我写的？我这不白忙活了？”
李泽被他逗乐了。“你不是取了笔名吗？在最后署上你的大名啊。”
“对啊！”徐小虎恍然大悟，在纸的末尾，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小虎。
他看着自己的笔名，越看越满意，揣着纸，带着神圣的使命感，风风火火地又冲了出去。
刚送走徐小虎，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一身旧军装的年轻人，个子很高，但人很清瘦，手里拎着罐头和点心。
“淑娟姐在家吗？”年轻人有些拘谨地问。
屋里的吴婶子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一看清来人，立刻笑了。“哎呀，是援军吧？快进来快进来！你姐去供销社了，马上回来。”
这是王淑娟的亲弟弟，王援军。前段时间刚从部队退伍回来。
“嫂子。”王援军被热情地让进屋。
“泽哥，军哥。”他跟李泽和郝军打了声招呼。
“援军来了，快上炕坐。”李泽招呼他。
吴秀华也赶紧拿杯子倒热水。
几个人在炕上坐下，一番寒暄。
“援军，回来还习惯不？工作安排得咋样了？”刘丽珍关心地问。
提到工作，王援军叹了口气。“别提了，说是让去林场，可问了好几遍，都说没正式编制，只能干临时工，一天一块二，爱干不干。”
“现在林场是不好进。”李泽开口了，“前两年砍伐过度，上面的政策收紧了，好多老工人都轮岗回家待着了，哪还有空编给新人。”
这话一出，王援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了几年兵，回来却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心里憋屈得很。
旁边的郝军却深有感触，他对着李泽，一脸感激。“泽儿，多亏了你。我现在跟着林场运输队跑，虽然不是正式工，但按趟算钱，一个月下来比正式工挣得还多。要不是你，我们家这个年都不知道该咋过。”
正说着话，房门一开，一阵冷风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泽哥呢？”是徐凤。
她一眼就看到了炕上坐着的陌生青年王援军，小大人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王援军被这小丫头逗笑了。“我叫王援军，是你淑娟阿姨的弟弟。”
“哦，那你就是我未来的……小舅？”徐凤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问。
“噗！”
满屋子的人都喷了。
王援军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连李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真是个活宝。
众人笑闹着，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就在大家准备散了的时候，屯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车！有车来了！”正趴在窗户边哈气的徐凤最先发现，大声喊道。
这年头，靠山屯晚上能开进来的车，除了公社的，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泽站起身。“来了。”
他对着郝军和王援军他们说：“春林哥，军哥，援军，走，出去迎迎。”
一行人穿上外套，走出了院子。
雪夜里，一辆解放卡车的两道雪亮大灯刺破黑暗，稳稳地停在了李泽家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厚实棉大衣，身材魁梧的汉子跳了下来。
正是望兴村的柴兵。
“柴大哥，可算把你盼来了。”李泽笑着迎上去。
“嗨！别提了！”柴兵一拍大腿，满脸晦气，“半道上车让雪给‘捂住’了，折腾了快一个钟头才出来，不然早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车上的人往下搬东西，一袋袋的棒子面，还有两条冻得邦邦硬的猪后腿。
“泽老弟，说好了给你家送点年货，哥哥说话算话！”
(https://www.wshuw.net/3513/3513237/1111096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